萧九思离开后,傅梧在宿舍磨磨蹭蹭好久,似乎在等到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等到。朱仁和何永北分别回来过一趟,又出去了,周自恒自始至终都没回来。
行吧,无可转圜。
傅梧将手机从充电线上取下,拿了学生卡,关灯,宿舍变得黑漆漆的,关上房门。
排练《茶花女》之时,伍柔请喝奶茶,一方面是祝傅梧生日快乐,另一方面是给大家加油打气,再有五天就是名着改编大赛的日子。
排练结束后,六个人来到火锅店,选了个安静些的包厢。
吃着火锅喝酒聊天,聚会的氛围便如火锅上的热气似的,热烘烘的,令人觉得在陌生的城市也温暖。况且这六个人中,余萌和杨婀婷已经成了一对,氛围更加如烈火烹油。
围绕傅梧这个寿星,每人说了祝词,又因为大家都是中文系学生,还每个人说了一句夸讚傅梧的诗,比如伍柔称傅梧:“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傅梧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如果自己不是同,一定会追求伍柔这样温柔如水的女孩子。
喝了五瓶啤酒后,傅梧有了醉意,开始变得话越来越多,扯高中生活,扯对每个人的印象,不过他脑子还是清醒的,能明辨是非,所以说出的话没有不得体之处。
趁着主角兴致高,有人提议玩传统的真心话大冒险。五个人有意要套出傅梧的话,追着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傅梧沈默了半晌,抬起红通通的脸颊:“没有。我现在没有喜欢的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傅梧抱着酒瓶,双眼迷离,半睁不睁,习惯性地挑了下眉毛,不得不满嘴谎话:“我不知道。随缘吧。说不上来。”
一瓶瓶啤酒喝下肚,傅梧醉意渐浓,走起路来都跌跌撞撞,众人打道回府。
余萌要送女朋友杨婀婷回去,伍柔叮嘱刘故把傅梧送回宿舍。刘故和傅梧住同一层楼,到了宿舍门口,刘故以为已经完成任务,就回去了。
傅梧却没有开门进去,怔怔地瞧着门上的“314”和名单,看到“周自恒”三个字,心裏一痛,不想见到他,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他将学生卡放回口袋,脚步蹒跚地下了楼,跑出宿舍楼,出了另一个校门,孤零零地来到海边。
浔安大学地理环境优越,依山傍海,山裏还有寺庙,有人说学不下去,出家跳海都行。傅梧虽然难受,还不至于莽撞地跳海,只是想吹吹海风,让心静一静。
远方的大海黑暗深邃,像是潜藏着无数只凶猛野兽;明月高悬,倒映在海裏,两两相望,各自孤单;近处的浪潮时时拍打着海岸,朵朵浪花形成一圈圈旖旎风景线。
已是深秋,海风吹在身上,有些寒凉。
大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抚平焦躁的心绪,让人平静下来。站在大海面前,潮汐澹澹,那些让人心如刀绞的想不通的事情会通通变得微如尘芥。
来到浔安后,傅梧一个人来过海边,也和同学来过海边,他喜欢一出校门就能看到广阔大海,也喜欢赤脚踩沙玩水,有种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畅快感。
但此时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反而在海风的咸味中酝酿出浓浓的愁思。
已经快十二点,沙滩上没有什么人,空旷而静谧,连流浪歌手都说“今晚最后一首歌《飘摇》,希望大家都好梦”。
“风停了云知道,爱走了心自然明了。他来时躲不掉,他走得静悄悄。你不在我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周自恒不在傅梧预料内的,毫无征兆地出现。
上大学之前,傅梧怀有美好的憧憬,他要谈一场甜蜜的爱情,哪怕不敢公之于世。可是……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成真了。
悲伤的歌曲,悲伤的人。傅梧不知不觉跟着哼了起来,情到浓时,眼角泛着泪花。
再伤心一次,以后再也不伤心,否则就是狗,就是猪,永不超生。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念,脑海裏全是周自恒,初见时,躺一张床上睡觉时,军训时,生病时……原来两个人已经有这么多回忆。
傅梧又买了酒,猛灌下去。有点凉,风凉,酒凉,心也凉。
手机铃声响了,傅梧现在看东西都是重影的,也没看清是谁的来电,就接了。
“餵。”
对方问:“你在哪?”
傅梧并不想伤心的时候被打扰,有些不耐烦:“你谁啊?”
“周自恒。”
傅梧沈默了,脑子一片空白。
“傅梧,十九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