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周自恒直言不讳,“确实有个很喜欢的人。你有吗?”
傅梧顿住了洗衣服的手,楞了两秒,又继续搓衣服:“你本来就有对象,你肯定喜欢你对象咯!”
他尽量把话圆回来,不暴露自己知道周自恒撒谎有对象这件事,除非周自恒主动坦白。
“我,我没有喜欢的人。”傅梧决定先撒个谎,免得问来问去,不好回答,“不然也不会把握不好阿尔芒的情绪。”
谎言碰谎言,总有一天会碰出个真话来。
“其实我……”像有根刺卡在喉咙裏,周自恒想坦白从宽,却说不出来。如果是昨晚傅梧喝醉的时候,畅所欲言很容易很顺利;这会儿两人都无比清醒,理智占了上风,眼神一碰,羞涩顿生,有的话到了嘴边又滚回肚子裏。
发乎情,止乎礼。
“无爱一身轻松。”卡壳了半天,周自恒最后故作轻松地说。
傅梧倒掉面盆裏的泡沫水,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再次响起,他将手放在水流下,清凉凉的。他晃动脖子舒展筋骨,笑了笑:“我才不呢,我想体验爱情的酸甜苦辣。迟早有一天,我要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这样……这样以后再表演,也有感情经验了。”
当天晚上在排练《茶花女》的时候,效果很好,一向挑剔的高芳都说傅梧今晚状态很好,每一句臺词都说得很到位,完全拿捏住了阿尔芒的爱和痛。
那当然了,虽然和傅梧演对手戏的是伍柔,但傅梧将她想象成周自恒,想象成洗衣服时候,在旁边和他搭戏的周自恒,这样一来,情感流露地水到渠成。
他分析了自己和男主角阿尔芒身上的异同点。
阿尔芒勇于表达爱意,毕竟他是异性恋,就是对方是妓|女,阿尔芒也不必害怕;傅梧却没有这份勇气,因为他是个喜欢男生的男生。
相同之处大概在于,两份爱情之间都有根深蒂固的社会偏见。
某种程度上来讲,傅梧出演阿尔芒一角是正确的选择,也是这出戏碰上了懂它的人。
然而就算傅梧越演越好,他也越来越紧张,毕竟这将是他第一次站在舞臺上演戏,紧张到失眠的程度,怕忘词,怕舞臺走位错乱。
比赛前一天下午,人文学院学生会已经在这组织彩排和初审。只要演得不是太烂,都不会在这个环节淘汰,于是所有参赛班级都上了。但是下午的彩排时间很紧,只练了三遍走位,完整地演了一遍,不给多余时间精雕细琢。
傅梧一群人只好又回到原来的小教室排练了很久,靠着记忆抠细节、讲走位。
解散后,傅梧还是觉得心裏没底,紧张到不行,手心直冒汗,自我认为舞臺经验不够,很有可能演砸。于是晚上又央求周自恒陪自己来礼堂再多演几遍,找找感觉。
偌大的空荡荡的礼堂,只有他们两个人,周自恒打开手电筒摸索了一阵子,才看到开关,打开了舞臺上的灯光。
傅梧站在宽敞的舞臺上,眉飞色舞:“自恒,明天你早点来,坐第三排,正中间,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你梧哥的表演。”
礼堂很大很空,一说话,满是回声,荡荡悠悠。
周自恒拿着纸质版臺词,一蹦三尺高地跳上舞臺,不显山不露水地说:“我一定给你录下来。”
“不行!不准录!”傅梧断然拒绝,“演完这一次,我再也不演了。我不想留下这个黑历史。”
“唯一一次,更要记录保存。”
“不行不行不行。”傅梧还是对自己没自信,“千万不要录。这部剧本来就是要突出玛格丽特的,又不是我。”
明明你很优秀,浑身是光,为什么没自信呢?跑步的时候还让我拍你,现在怎么跟缩头大乌龟似的?
周自恒晃了晃手中的臺词本:“好了,开始排练吧。”臺下座位上空无一人,如此排练,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周自恒照样念玛格丽特的臺词,还配合走位。第一场表白的戏演完之后,两人来到风景秀美的乡下,如影随形,整日耳鬓厮磨,无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