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酒精上头的原因,他不知从何生出一股勇气,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他自己都惊呆了。不过既然说了,那就摊开了说。
傅稳停住晃酒杯的动作,问:“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今年要转专业的吗?”
傅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不喜欢经济学。我今年上半年参加了很多活动,我想转去我们学院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以后可以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杨如丝看出这对父子的不对劲,桌子底下拍了拍傅稳的大腿,暗示他别太激动,瞧着傅梧问:“梧仔,说说你的想法。”
傅梧低着头看桌上的鲜辣的鱼肉,壮起胆子孤註一掷似的说:“就是不想学经济学。我这个学期尝试学了,完全看不进去。我喜欢舞臺,喜欢演话剧,喜欢唱歌,我想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不想和爸爸一样,做金融工作。”
迟早是要和爸妈老实交代的,现在当面说出来也好。
“工作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你现在衣食无忧,不知道大学生找工作多难。你学经济学,至少回来,不用怕找不到工作。”傅稳盯着垂头的傅梧,神色非常严肃,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逆反心理?
然而傅梧想的是,大学一毕业就回家,到时候就得被爸妈控制,过上按部就班的生活,一点自由都没有。他不想回家找工作。
酒壮人胆,傅梧没有怯场:“我想做我想做的事。”
“想做的事?说得轻巧!等你将来找不到工作,有的是你哭的时候!”傅稳眼神开始变得凶狠,“你能保证一辈子热爱舞臺吗?唱歌、演话剧,这些迟早会有腻烦的一天,难不成你还想进娱乐圈?我们家可没那个本事,能捧红你!”
傅梧从来没想过去什么娱乐圈,他希望以后去剧院工作,生活之外,还有可以寄托精神的地方。
杨如丝沈思许久,见儿子垂头不语,到底有些心疼,语气比傅稳柔和许多:“梧仔,有梦想是好的,但你要明白,不是所有的梦想都能当饭吃。妈妈小时候学舞蹈,想一辈子跳舞,现在不也是一名白领,但我还是偶尔去跳舞啊。演话剧能有几个出名的?你又不是科班出身,将来靠这个吃不了饭。”
傅梧态度强硬:“我知道很难,但我不能连试一次的机会都没有。”
“你现在是关键期,决定你一辈子的发展,怎么能胡来?傅梧,你成年了!”傅稳喊出傅梧全名,可见他动怒之深,“你必须转专业,没得说。不要觉得我在逼我,以后你就知道我的话没错。”
大多数时候爸爸是宠傅梧的,但偶尔,偏偏在关键时候,爸爸非常□□,譬如高中他想参演《鸿门宴》话剧,譬如这次他不想转专业。
傅梧越想越气,他都长大了,凭什么爸爸还要控制他的人生?为什么不能让他放手一搏?难道他要一辈子活在爸妈的掌控当中吗?
饭都没吃完,傅梧就气得红着眼跑回房间。
外面还传来爸爸焦躁的声音:“别去哄他!让他自己静静,好好想一想。”
“好好的,过个年都不自在。你就不能忍一忍,过两天再说吗?”杨如丝抱怨傅稳教子无方。
傅梧躺在床上,其实他早就料到爸妈肯定不是同意他的想法,说出来会遭到一顿贬斥。可真的看到爸妈眼神裏的不屑和失望,他还是觉得难受,他们就不能支持我一回吗?
一时没忍住,他给周自恒打了个视频电话,想要个安慰,结果对方没接。
靠!做啥啥不顺!
许如知发来信息,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反正心情不好,在家只会越吵越凶,不如出去散心,刚想回许如知信息,周自恒视频打了过来。
接通视频电话后,周自恒第一句话就问:“吃完年夜饭了吗?”
傅梧躺在床上,举着手机,也不怕这样丑,反正自己啥样,周自恒都见过。暂时不想和周自恒解释太多,等回学校见了面再说,傅梧佯笑:“吃了。”
“我们还没吃呢,我奶奶还在做。刚刚在帮忙,才看到你打来视频。”就算在忙别的事,周自恒也会时不时看下手机信息。
傅梧知道周自恒家庭不易,他和他奶奶、妹妹三人相依为命,说:“哦哦,不会打扰到你了吧?”
“不会没事。”周自恒笑了笑,“我妹妹在那帮忙。”
顿了顿,他又关心地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傅梧下意识地揉了揉,然后坐了起来,说:“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吧。”
“我还以为你不高兴呢。大过年的,你没出去玩吗?”
“晚点吧,现在还早。”傅梧想多看看周自恒,不出门玩也没事,看到周自恒那张脸,他就觉得开心,什么烦恼都可以暂时抛之脑后。
周自恒掀开窗帘,外面大雪纷飞,一片洁白。“你看到没,我们这正下雪呢。你看过雪吗?”
“啊,好漂亮啊,我从来没看过雪。”傅梧兴致来了,恨不得穿越手机,到周自恒的房间去。
“你挑个寒假来我这,这裏每年冬天都下雪。”周自恒从窗檐上抓了一把雪,放在镜头前,展示给傅梧看。
俊脸映白雪,一下子治愈了傅梧苦涩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