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夏蓉蓉临去前,是褚澈陪在身边。夏老爷见她们都不如见褚澈。
任妈妈传话回来只说褚澈已去前院书房见夏老爷了。
林芜就有些魂不守舍,颜若璃便道:
“我不大放心,阿芜,你去看看?”
林芜顿时应声,任妈妈引着她一路去前院。褚澈与夏老爷在小会客厅,夏老爷大腹便便,眉眼间有商人的精明,但此刻却更多的是伤怀。
他不缺银子也不缺儿子,妻妾那么多,只有这一个女儿,还是嫡女。六年前的事令他悔痛万分,若没带蓉蓉进京做那一笔生意,也不会出那么多事。他没想到都过了六年,蓉蓉依旧没迈过那个坎儿。
她说想出去疏散,做爹的为她预备好银钱护卫,送她出门,只盼她开怀,谁知她骗着一家人来了盛京。
褚澈面对夏老爷是愧疚的,夏蓉蓉的疯癫,夏蓉蓉的死,都和他有化不开的关系。他跪在了夏老爷面前,他这一跪,夏老爷顿时老泪纵横。
“你和蓉儿……”
夏蓉蓉的人并没死绝,那日有两个婢女不当值,早早睡下不在身边,下人房离的远,那头闹起来也没听见,逃过一劫,却也不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们却知道夏蓉蓉和褚澈的事,所以夏老爷进京后,这两个婢女寻过去,夏老爷该知道的就都知道了。
褚澈垂着头,夏老爷忽然就朝他身上捶打起来,一行痛哭一行打,褚澈生生忍着,一动不动。
“我真是后悔,蓉儿若没进京,哪里会遇上你这种狠心嘴毒的人?她就不会疯,也不会落到如今下场!”
林芜迈腿要进去,却又忍住了。他的事,让他自己做主。褚澈道歉,夏老爷却怒喝:
“褚三郎!我只问你,那日你妹妹同蓉儿说的话是不是真的?你若敢撒一句谎!蓉儿的魂灵看着你呢!”
女儿的心结是什么夏老爷一清二楚,这一问,只求女儿死后安生。褚澈张了张嘴,夏蓉蓉临死前他想让她安心,如今就不能再说谎,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夏老爷怒气反笑:
“好啊,好!世家大族的贵女,竟是这种德行?”
“她当年尚且年幼……”
“若我蓉儿幼年杀你妹妹,你可会因我蓉儿年幼便原谅她?”
夏老爷质问,褚澈没有再说话。林芜冷笑不已,褚蕴竹自己做的孽,终究得自己还。夏老爷痛哭一场愤恨一场,陡然如苍老许多年岁,他颤巍巍就走,褚澈道:
“夏老爷,夏家给褚家的……”
“不要了,不要了。我宁愿散尽家财,只要我蓉儿能活。”
夏老爷浑浑噩噩走了。
褚澈却没有起来,林芜等了很久,直到冷风吹透叫人哆嗦,她才在门外叫褚澈。褚澈抬头,她就看见了褚澈那双红着的眼。
“你没有对不起她,就算当初失察,可她对你折磨那么多,也平了。”
“平不了,除非,我也死了。”
林芜悚然一惊:
“你别想不开!那并不是你的错儿。”
“怎么不是我的错?母亲临去前,万千交代让我照顾好妹妹,没教导好她,让她犯下欠了人命的罪,就是我的错。”
林芜不知如何说了。
她转回后宅同颜若璃说了前头的事,愤愤道:
“这人就是太拎不清,什么事都往自个儿身上揽。”
颜若璃看她,三王妃朝颜若璃眨眨眼,这瞧着可不像不上心的样子。三王妃又坐了会子走了,林芜闷闷不乐,宫里却欢欣的预备过年。
皇后心里舒畅,尤其这日听说玉嫔在玉选侍房里撒泼,兴帝禁足了她,越发想笑。这外人还没下手呢,自己先斗起来了。听说玉选侍伤了脸,那可是兴帝最看重的,她少不得派人拿了些补品去宽慰。
午后,玉选侍来谢恩。
皇后看她那张肖似元后的脸上红肿现在还没消,问了几句。
玉嫔月子多思大病一场后,气血亏虚脸色蜡黄,虽说有个兴帝喜爱至极的女儿,却仍旧没挽回她失宠的命运。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宠。她在玉家因长得像元后格外受人尊崇,入宫后又得宠几年,也是宫里最年轻的妃嫔,性子想不骄纵都难。可她怀胎了,这对妃嫔来说是越发稳固地位得宠的事,怎么到她这儿就不一样了?
她觉着不是,所以正在这时候进宫的玉选侍就承担了所有罪责。她们都长的像元后,玉选侍比她更像,比她年轻,一定是玉选侍在兴帝跟前说了什么,她才失宠了。这念头在她心里疯狂滋长,终于忍不住去玉选侍那里动了手。
玉选侍没还手,但巧的是兴帝这日叫玉选侍去上清殿午膳,玉选侍就去了,兴帝看着这张脸,玉嫔自然逃不过。
皇后是兴帝从前潜邸的老人儿,她对玉皇后是有很深的印象。玉选侍这张淡薄的脸与年月久远之前的那张脸在不断重合,她的笑容也渐渐抿不住了。
皇后忖透了玉选侍得宠的原因。
她太像玉皇后了,哪怕容貌上还有几分不足,但这神情和性情却又补足了。她有些心慌,玉家难道要靠玉选侍起来了?
这个时候,顾玥也在探望玉嫔。玉嫔满腹委屈的哭诉,顾玥始终不发一言,她觉着无望至极,东宫怕是也觉着她没用了,从玉选侍入宫后,还是太子妃头回与她联络。但顾玥这时候却把铜镜拿到了她面前,她撩起眼皮就看见了一个形容枯槁又浮肿憔悴的女人。
玉嫔吓了一大跳,连哭都忘了。
“用她说什么么?”
顾玥的声音有些冷,玉嫔怔怔的,厌恶的别开了脸。连她都不想看这个模样,何况兴帝?
“这时候被玉家抛弃,未必是坏事。”
“你什么意思?”
“你就从来没想过,圣上那么宠爱元后娘娘,追思二十余年不止,你的得宠,玉选侍的得宠,都因为她,那圣上为什么不能因为对元后娘娘的宠爱,也爱屋及乌的宠爱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