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段闻言顿住脚步,眉目含煞,冷声道:“谁要敢打他的主意,我萧段绝不会手下留情。”
“你……”白天择怔怔地看着萧段杀气大盛的脸庞,一时之间竟无法回话。此时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便无法回头。他当年之举为他获得了白锦的讚誉,却失去了心中最珍贵的那段情。
他错过了十年,而这十年间,萧段却不会在原地等他,停留在原地期待再续未了缘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
想到这裏,他不禁悲凉一笑,放开萧段,说道:“我知道你心裏怨我,但我绝不会放手。我回国之后,你保重自己。”
萧段作揖为礼,声音却带着几分虚伪和疏离:“殿下保重!”
白天择不舍地看了萧段一眼,转身离去。
送走了白天择,萧段的神色乍变,急不可耐地奔向月阁,裏面却没有冷月澜的身影。萧段心绪大乱,又着急地奔向熙王府的大门,向门口的守卫打探消息,得知冷月澜已外出,却不知去往何方。
萧段顿时有种昏天暗地的感觉,他神不守舍地回到月阁,站在门外看着那寂寂的院庭,直至深夜。
——————————————————————————————————————————
第二日、第三日……萧段日日守候,冷月澜依旧未归,萧段累了便潜入冷月澜的厢房,躺在他的榻上,拥着他的丝衾,呼吸着他残留的气息入眠。
到了第五日,萧段终于忍不住去了落月楼找朱逢时,当他进入朱逢时的厢房时,朱逢时正在用膳,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菜色十分清淡,朱逢时却吃得津津有味。
萧段坐在朱逢时对面,一副魂不守宅的模样。
朱逢时心中讶异,不禁放下竹箸,问道:“怎么了?”
萧段沈吟片刻,终于问道:“你可有熙王的消息?”
朱逢时想起数日前听到的那个消息,再看如今萧段的神色,不禁轻声嘆息,答道:“他离京了,正往北行。”
萧段虽然早有预感,但乍听之下却有些惴惴,冷月澜此行除了程古之外谁也没带,到底是何事让他走得这么隐秘?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问道:“你可知他为何离京?”
朱逢时闻言摇头,一双眼睛深沈似海:“属下不知。”
萧段心裏一阵焦躁,恨不得立刻追过去,却又怕坏了冷月澜的大事,只得恹恹地坐在桌前,一言不发。
朱逢时已很久没见过萧段如此消沈的样子,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沈默了片刻才说道:“最近北方很平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萧段懒懒地应了一声,随即低声嘆息。他并非不相信冷月澜的能力,但在离别前发生那样的误会,总难免心中惴惴,又怕冷月澜因为赌气而延误归期。
萧段冷漠了数年,生平第一次知道何谓牵肠挂肚。
——————————————————————————————————————————
在北辰的极北之地有一座天极山,此山的山顶终年积雪,触目所及之处一片雪白,如纱如烟。
当冷月澜走到半山腰之后便渐觉寒冷,而且山势愈加陡峭,没有道路通行,只能攀爬。冷月澜和程古在半山腰休息了一晚,日出之后便爬上山顶。
山顶之上寒风凛冽,冷月澜额角那因为爬山而渗出的汗水很快便被吹干了,他拉紧领口,环顾四周,眼前只有一片雪色,而在正中央,屹立着一块巨石,石面光滑似镜,上面稀稀疏疏地刻着一些成双成对的名字。
传说天极山上有姻缘石,只要能攀上天极山,并于七夕之夜在姻缘石上刻上自己和爱人的名字,便能一生相守。
冷月澜本是不信天命之人,但那夜听了相士之言便一直心中戚戚,离开那当摊之后,他便一直在街道上游荡,后来无意中听人提起这个关于天极山姻缘石的传说,他算了算日子,发现要赶在七夕当夜攀上山顶有点困难,于是轻装出行,星夜赶往天极山,甚至来不及与萧段解释此事。
幸好……终于赶上了。冷月澜暗松一口气,感受了一下风向,便坐在姻缘石的背风处等着夜幕降临。程古从包袱裏拿出几块肉干,又从腰间拿出水袋递给冷月澜。
冷月澜伸手接过水袋,就着冷水嚼肉干,一张俊美的脸在低温下显得愈加苍白。连日赶路之下,两人早已累极,吃完干粮便倚在姻缘石上小憩。
当冷月澜醒来时,已经夜幕降临,夜空中星河倒映,璀璨夺目。冷月澜立刻站起来,取出腰间的匕首在姻缘石上刻着他和萧段的名字,一笔一划皆盈满深情。
完成之后,冷月澜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暗笑自己傻,竟然把传说当真,千裏迢迢跑来北疆,攀上山顶,只为了在石头上刻两个名字。
但愿上苍真有怜悯之心,看在他一片诚意的份上,让他安然度劫。想到这裏,冷月澜闭上双目,低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