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棋微怔,随即心中狂喜,他知道凈世玉是苏青安的二弟子,曾着《浮华》一书,从此他的人与书皆名动天下。只是此人早年在北辰隐居,又行事极低调,虽然南岐众才子皆想一睹其风采,却不得其门而入。想不到如今竟因一幅熙王抚琴图而有所交集。
白慕棋回过神来之后,有礼地向那名女子轻轻一揖,语气诚恳:“在下对凈世玉公子仰慕已久,希望能见公子一面,请姑娘为在下通报一声。”
那姑娘听罢,微微点头,说道:“请公子稍待片刻。”语毕,她便踏着莲步往后院走去。
白慕棋按捺住激荡的心情,手下意识地轻抚着手中的丹青,眼中柔情漫溢。虽已知晓冷月澜的身份,但他的心意不会改变,而且更坚定了守护冷月澜的决心。
少顷,那名姑娘徐步走来,恭敬地说道:“我家公子已在临风轩等候,请公子随奴家来。”
“有劳姑娘了。”白慕棋说罢,便跟随那名姑娘走进后院。
快意居的后院遍植松竹和梅树,葱郁迎人,道旁左侧摆着几排荼蘼架,右侧摆着芍药之栏,让人赏心悦目。
走了一段路之后,一栋楼阁映入眼帘,门口有一块木牌匾,上面刻着“临风轩”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让人眼前一亮。
一阵清越的琴声从楼中传出来,声韵高朗,弥漫院庭,让闻者清心。
白慕棋听着琴音,想到即将能见到仰慕已久的人,心裏十分激动,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踏入门槛,他的目光便转向琴声传来的方向,透过青郁的荷叶,隐约可见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那人头束白玉冠,肤色玉曜,俊美非凡,比白慕棋想像中的凈世玉风采更甚。
他们走过荷花池,来到凉亭旁,那名姑娘向亭中抚琴之人行了个礼,恭敬地道:“公子,人已经带来了。”
琴声乍止,亭中的萧段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淡漠中带着几分灵气,鼻梁挺直,唇色润泽,每一个神态和动作都显得优雅无比。他看了那名姑娘一眼,说道:“银袖,你先退下吧!”
“是,公子。”银袖应罢,再向白慕棋行了个礼,缓缓退下。
白慕棋立刻上前作揖,温声说道:“在下白慕棋,对公子慕名已久,希望能与之结交。”
萧段从琴臺前站起来,含笑说道:“在下凈世玉,白公子请入座。”
“凈公子请!”白慕棋在亭中央的石桌前落座,萧段也随即坐下,并往锅中盛水,点燃风炉,开始煎茶。他的一举一动皆优雅过人,仿佛一道永远看不厌烦的风景。
在等待茶沸的时刻,萧段抬首望向白慕棋,笑容浅淡,却又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听闻白公子刚刚得到一幅熙王抚琴图,在下对此图亦十分喜爱,不知白公子能否割爱?”
白慕棋早知道他会提及此事,因此并不惊讶,只是坚定地拒绝道:“实不相瞒,在下亦十分钟爱此图,打算带回府珍藏,很抱歉此图不能相让。”
萧段闻言,面露失望之色,语气惋惜:“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勉强了。”
此时锅中的水已沸,萧段往锅中投入茶叶,并拂去沸水上的茶沫。
白慕棋拒绝了萧段,心中有点过意不去,但想到萧段曾在北辰隐居数年,又意欲珍藏冷月澜的画像,他不禁心中一动,试探道:“不知凈公子为何要收藏此图?”
萧段轻声嘆息,说道:“熙王的风采笔墨难绘,在下即使未看过公子手中的丹青,也知道它无法尽描熙王的神韵,但……熙王乃在下的故交,如今他生死未卜,在下听闻有人为他作画,便忍不住想收藏起来。”
白慕棋心跳得极快,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看着萧段,说道:“原来公子竟是熙王的故交,在下也对熙王仰慕已久,只可惜熙王投入淮河自尽,在下此生恐怕难睹他的风采了。”
萧段狠狠压抑着心中翻涌的波涛,眸色黯了下来,虽然手中的香茶馥郁醉人,但他却如饮黄莲水,苦不堪言。
白慕棋看见萧段如此模样,心中不忍,又怕再谈下去会露出马脚,便立刻转移话题:“在下曾拜读过凈公子写的《浮华》,感觉十分震撼。凈公子的文采灿若云霞,让人读之如亲临其境,实在让在下敬佩不已。”
萧段回过神来,掩饰住眸中的黯然,含笑说道:“白公子谬讚了,在下与白公子神交已久,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说罢,他又为两人的茶碗添茶,一阵茶香随着升腾的白烟散开,弥漫凉亭。
在两人的刻意之下,话题被成功转移,接下来两人开始讨论《浮华》一书,相谈甚欢,却默契地再也没提过熙王和他的画像,仿佛此人已被遗忘。然而,只有他们知道,此人早已藏在他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不想被别人轻易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