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白天择连续数日没有踏足临风轩,他努力让自己沈浸在酒色之中,又或是疯狂地狩猎,在杀戮的快意中短暂忘却那个占据在他心头多年的身影。直至筋疲力尽,他才回靖王府梳洗就寝。
有时候夜半惊醒,面对寂静的珠帘翠箔,总忍不住失落。即使心中怨恨萧段绝情,但他心裏清楚,是他亲手扼杀了当年那个天真善良的少年,也亲手扼杀了这段两小无猜的感情。萧段的冷言冷语与他当年的绝情相比,其实不算什么。
想到这裏,他又忍不住踏足快意居。
他来的时候尚早,前来议政的人很少,整座快意居显得有些冷清。白天择心情覆杂地踏过小径,在接近临风轩时,他刻意放轻脚步,只想静静地看一眼那个心裏挂念的人,然后悄悄离开。
然而,在到达门口时,一个气扯高昂的声音从裏面传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耐和蛮横。
“你马上收拾一下,随本少爷回府,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少爷的人了。”
白天择闻言微怔,当他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之后,不禁心头火起。他上前一步,终于看清了院中的情况,萧段正衣衫单薄地坐在凉亭裏,他的脸容冷竣,眼眸裏带着怒焰,却又极力压抑下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手背上的青筋突显而出。
在他面前站着一名身穿绸缎的男子,那人原本样貌不俗,但却带着一股猥琐之气,眼神裏的欲望毫不掩饰,举止轻浮,一看便知不怀好意。
凉亭四周围了七八名孔武有力的汉子,他们的目光紧紧盯着坐在凉亭裏的萧段,蓄势待发,只怕一言不合便要上前抢人了。
来人正是南岐吏部尚书米扬之子米达成,他是个典型的绔纨子弟,天性好色,又行事嚣张,经常仗着父威欺男霸女,这些年已不知污了多少男女的清白。当初萧段的目光在南岐众官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决定向此人下手。
当日得知米达成到了快意居,他便命手下好几个长相美艷的男女各自找时机在米达成眼前晃,但这个不长眼的人却偏偏看上了他,连续几日求见被拒之后,竟然直接带着家丁上门抢人。萧段用尽力气才忍住了扭断他脖子的冲动。
萧段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冷声说道:“后院是禁地,不是阁下该来的地方,请回吧!”
米达成一双急色的眼睛在萧段身上乱瞄,嘴裏说道:“本少爷连续数日上门求见,但你却将本少爷拒之门外。本少爷若不硬闯,如何能见到你?”
说罢,他上前一步,轻佻地说:“本少爷原本觉得这快意居无趣得很,但那天偶遇了你,才知这裏竟然藏着这般俊美绝伦的人,瞧这脸白的……”
嘿笑两声之后,米达成便伸出手要摸萧段的脸,萧段神色一凛,挥袖拍开他的手,厉声道:“阁下请自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米达成在众家丁面前被拒绝,顿时觉得下不了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本少爷看中你是你的福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段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罚酒的味道如何。”
米达成处处被拒,已没耐心好言相劝,他大手一挥,身后的众家丁一涌而上,要将萧段擒住。
萧段又轻甩一下白色衣袖,立刻发起两声脆响,那衣袖硬生生甩在两个家丁的脸上,只听见两声痛呼,两名家丁连忙后退,伸手掩住明显发红的脸颊。
萧段以一个轻盈的转身跃到凉亭之外,他身上的白衣随风起舞,鹤骨仙风,但神色越发冰冷。
米达成的眉宇间戾气更盛,向周围的家丁喝道:“捉住他!本少爷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回府!”
当众家丁正要再扑向萧段时,忽有一个人影冲了进来,他拦在萧段面前,气势如刀,耀目得让人不敢迫视:“谁敢碰他!”
萧段没想到白天择会出现得这么巧,但计划却比想像中顺利,于是他安静地站在白天择身后,任由白天择为他挡住眼前的麻烦。
米达成此时已怒火中烧,虽然白天择一身贵气,但京城裏最不缺的便是贵公子,于是他并没放在心中,反而出言威胁道:“小子,识趣便让开,上次那个跟本少爷争花魁的书生已经被本少爷扔到凌焰江餵鱼了。”
白天择不屑地看了米达成一眼,玉容含煞:“谁敢动他!”
米达成闻言,眼眸裏杀机乍现,他冷声向家丁下令道:“杀了他。”
米达成因美色与人冲突已不是第一次了,虽然出过几次人命,但都被他父亲米扬摆平了,因此众家丁不疑有他,立刻围攻白天择。
白天择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出手还击,招招凌厉,出掌伤了几名家丁之后,他把目光转向米成达,眼神凶狠,让米达成大吃一惊,连忙后退数步,
白天择懒得对几名家丁浪费眼神,他神色冰冷地踹开两名冲上来挡路的家丁,一掌拍向冷达成的天灵盖。
萧段见状,着急地上前推开他的手,叫道:“别杀他!”
白天择的手被萧段推了一把,立刻偏了位置,拍向米达成肩膀,然而出掌的他却已无法顾及身后,其中一名家丁趁着他来不及收势,拔剑刺向他咽喉,他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杀气,侧身闪避,却仍被长剑划过肩膀,割出一首长长的血口子,顿时鲜血奔流。
“住手!”一声惊喝如春雷落在庭院,喝声中还带着颤音,让满院庭的人一惊,纷纷转目望向大步走进来的米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