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一展,震惊朝野,保奏米家的折子如雪片般纷纷扬扬。
为了安定人心,白锦下旨赦免了米达成的罪,并擢升米扬次子米达功为吏部尚书。发丧之时,由内帑发帑银万两,白锦亲临尊祭。这可谓极大的恩宠。
顿时,舆论钳口。然而,此事却让朝中众臣极震撼,更深感“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生死予夺,全在君王一念之间,从此众臣处事更小心翼翼。
而白天择和白启元的关系更被推入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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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万裏无云,但南岐皇宫的凌霄殿内却一片压抑。白锦遣退了众人,把一迭奏折摔到龙案上,怒声道:“你自己看看,这些奏折明裏为米家求情,暗地裏却在讽刺你欺人太甚,这件事之后,你又得罪了多少人?”
白天择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中的奏折,眼中并无悔意。
白锦见状,怒火中烧:“你别以为朕不知道那萧段的身份,他便是当年那个赤涣国的皇长子萧凈玉。当年他刺杀朕未遂,如今又来兴风作浪。你身为靖王,为了一个前朝余孽与人大打出手,被误伤之后公然威胁报覆,迫得忠臣上吊自尽。皇家的体面何在?朝廷的体面何在?”
白天择原本已打算乖乖挨训,但听到白锦提起萧段,他立刻变了脸色,为萧段辩护道:“此事并非凈玉的错,是米达成欺人太甚,他身为朝廷命官之子,却要强掳凈玉,儿臣看不过眼才拔刀相助,更被米家人误伤,谁是谁非,难道父皇不清楚吗?”
白锦看着眼前神色愤恨的皇儿,忆及他昔年的遭遇,知道他是因入质赤涣国受尽苦难才会养成刻薄寡恩的性情。
当年赤涣亡国时,出于对白天择的愧疚和心疼,他曾允诺立白天择为储君,后来发现了白天择的军事天赋,他更是心中欢喜。然而,白天择高傲冷漠、性情凉薄,不懂张驰有道,一旦登基,只怕酷吏满朝,怨声载道。于是他一再犹豫不决,造成如今的局面。
少顷,他终于缓了怒火,语重心长地说道:“情、法、理自有轻重之分,因人而异。怎能统一衡量?米扬忠心侍主,勤勤勉勉,正因有国无家,他才无暇管教儿子。他是南岐的忠臣。对于忠臣,纵有不是,也可以稍稍施恩,这是身为人君的气度。你该多学中庸之道。”
白天择闻言,心中的不快稍减,恭敬地道:“父皇的教诲,儿臣定当铭记于心。”
白锦点头,随即说道:“此事虽然并非你有错在先,但你处事不周,迫死忠臣,终究有错,朕就罚你这几日为米扬守灵,然后在靖王府面壁思过一个月,好好反省。”
白天择也知道此事惹怒了白锦,于是连忙点头:“是,父皇。”
白锦看着白天择离去,然后随意翻动龙案上的奏折,过了片刻,才命人去传白启元。
一柱香之后,白启元进殿请安,白锦註视着低眉顺眼的白启元,问道:“你可知朕传召你来所为何事?”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白启元虽然自认并无过失,却仍裏心忐忑,他如实答道:“请恕儿臣愚钝,不懂父皇的意思。”
白锦看了白启元片刻,终于说道:“朕已看了你的密折,那个萧凈玉确实是朕的心头大患,择儿对他迷恋颇深,更不惜为他迫死忠臣,若此人不除,我南岐只怕永无宁日。朕如今已把择儿打发到米扬家守灵,你立刻带人去把那萧凈玉杀了,以绝后患。”
关于萧段的身份,正是白启元所奏。这些年来,白天择与白启元水火不容,终日互相寻衅。自从白天择踏足快意居,白启元便盯上了萧段,并终于查到了萧段的身份。白启元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上密折告密,说白天择勾结前朝余孽。
白锦知道白天择对萧段的感情,因此没有尽信,但留着萧段毕竟不妥,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为了白天择,他必须除掉萧段,而白启元便是最好的人选。
白启元听罢,头中暗喜,唇畔不自觉地泛起一抹笑意:“儿臣遵旨。”
白锦又细细叮嘱了一些註意事项,这才命白启元退下。
白启元领命离去,待他出了大殿时,不禁眺目远望,今日阳光灿烂,幽光洒了一地,一如他现在的心情。阳光在他的眼眸中流转,融化了裏面的冰寒,他微微瞇起眼,眸光狠绝。
想到即将可以亲手杀死白天择的爱人,他便无法掩饰心中的兴奋。他已迫不及待想看见白天择悲痛绝望的模样。
他深呼吸一口气,随即轻撩衣摆,在寒风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