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和陆晏怀谈崩以后,两人见面也只是略微点头示意。之后琅华又开口唤过他一声哥,陆晏怀只淡淡地瞥她一眼,并不回应。她也就不再叫了。
如此,他们之间,又像是第一次相遇时,她被他从苗疆掳走,被关在那个屋子裏,时光静流,相对而无言。
而明正和尤罗睺,依旧是一人千推百拒,一人死缠烂打,不过有时候看着他们,倒觉得这段清冷的时日变得热闹快活许多。
琅华註意到,尤罗睺虽然在口头上占了许多明正的小便宜,但他从未真正动过她,而明正虽然总是怒斥尤罗睺,眼裏却略微带着一丝浅显的笑意。
这两个人,明明心裏已经有了对方的身影,却都在试探着对方,尤罗睺,可能是因为自身的傲气,而明正,则是对一个杀手的排斥和对未来的不确信。
就这样又过了三四天,直到阮东霓的突然到来。
阮东霓对陆晏怀行了一礼后,恭敬道:“主上,事情已经全部办妥。”
陆晏怀坐在桌边,一手搭放在桌边,视线却未落在阮东霓身上,而是飘向窗外不知名的某处。
良久,才听他道:“嗯,你带琅华去吧。”
“是。”
琅华一直坐在他二人身旁,闻言,看向陆晏怀想说些什么,可后者依旧看向窗外,最终,她只道:“谢谢。”
陆晏怀未转身,却突然开口道:“你可还记得,来客栈之前我对说的话吗?”
“记得。”琅华轻声回道。
“明知他不需要,”陆晏怀淡淡问道:“你也涉险去盗取经书吗?”
“那是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等我把经书拿到手,他治与不治,我就都随他。”说到这裏,琅华又微微一笑:“怎么会是冒着危险呢?我相信你。”相信他一定不会让她有危险,即使他们做不成情人,可他们,是亲人啊……
陆晏怀没有再开口,琅华静立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就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尤罗睺和明正。
而明正还想劝她,琅华却对她摇摇头,她意已决,不必多言。
也许当真还有比这更安全更可靠的办法,可琅华心中,始终想要为花满楼亲自做一些什么,这种愿望如此强烈,强烈到,琅华不惜犯险。
而尤罗睺只对她笑道:“一路顺风。”
“嗯。”琅华一点头,就和阮东霓一同出了房门。
走下楼梯,出了客栈的大门,就见街道上有一车夫在马车上等待。不多说,两人上了马车。
到了马车裏,琅华和阮东霓一时无话,她二人在三倾庄裏的时候,就是死对头,如今因为陆晏怀,竟然能够在一起合作,真是天意弄人。
听着车辙碾在地上的轱辘声,还有马蹄的嘚嘚声,伴随着车夫的吆喝声,又过了许久,久到琅华有些困意的时候,阮东霓突然开口道:“琅华,我真的是很讨厌你。”
琅华有些懒懒地回道:“我也讨厌你。”
阮东霓看着她那软塌塌的样子,心中更是不爽,一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将人拽了过来。
被人拽住衣领的感觉很不爽,琅华略略蹙眉,却只冷冷地看着阮东霓,她没有武功,硬抗也是自取其辱。
阮东霓冷哼着道:“我真不明白,主上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么个没心没肝的女人。”
琅华看着她,反问:“你喜欢他?”
“不应该吗?”阮东霓冷笑着:“主上那样的人,我不喜欢他才是奇事!”
琅华只淡淡应道:“哦。”
阮东霓看着她一脸冷冰冰的神情,万分不爽。
她想到很久以前,久到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註意到那个男孩,而她註意的那个男孩,那双美丽的惊心动魄的眸子裏,永远只有一道风景,就是琅华。主上没有和琅华说过那段岁月,她也不愿对琅华说——即使他的眼裏没有她,可那段回忆,却只属于他和她,而琅华,永远也不会想象的到,那是一种怎样又苦又涩的美好。
过了半晌,阮东霓才一言不发地慢慢收回手。
琅华有条不紊地整理了一番衣襟,才有些懒洋洋地斜靠在车壁上,连看都没看一眼阮东霓,就双目闭合着睡了起来。
阮东霓看着她,心裏又愤愤不平起来,就是这个样子,明明处于弱势,偏偏镇定自若地像一个强者,让折辱她的人的平白矮了一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琅华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时候,阮东霓突然开口:“到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