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舀的,究竟是残阳余晖,还是仅仅是这一汪血色?
叩门声传来。
“进来。”陆晏怀将手抽回。
来者白衣小婢,是白依依。
陆晏怀没有回头,却已似乎已经知道了来者何人,他问:“送过去了?”
“是。”白依依应着。
一时静默。
陆晏怀将身子后靠,看起来更加舒服,视线依旧看向窗外。他嘆息道:“你心裏还在怨我?”
白依依道:“我不怨你。”
说着,白依依走近他,蹲下身子,将头枕在他膝上,罕见的乖顺道:“因为你,我才有力量活到现在……”
陆晏怀将手覆在她的头发上,就像是小时候常做的那样,一下接一下的抚顺。
白依依闭上眼,感受着他手心裏传来的温度,轻声开口道:“从很早很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和期待……”
“依依,”陆晏怀将白依依扶起,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白依依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陆晏怀用手指抵住她的唇,截断她的话:“依依,忘掉过去,从新开始,可好?”
白依依看着陆晏怀眼中的自己,依稀十三四岁的面貌,头上还输着少女的双丫髻,她抬手覆住陆晏怀的双眼——不想再看到自己,不想再看到永远都长不大的自己。
陆晏怀任她覆着自己的双眼,声音裏难得的平和温柔:“依依,回答我。”
白依依沈默,才缓缓字字锥心般道:“我已经烂在过去裏了……”
不待陆晏怀开口,白依依将手从他眼睫处移开,看着他道:“不只是我,还有主上你。”
“你说的不错……”
“所以,你和琅华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再因为她而影响大计!”
对于这场武林逐鹿称雄,白依依的重视程度竟然远远超过陆晏怀!
陆晏怀道:“不过是几步小改动,无甚大碍。”
“远远不止,”白依依开口驳道:“这个计划我们筹划了这么多年,本该天衣无缝,若一直无故施展到如今,整个江湖一片水深火热,而主上你,此时也应该还隐身在幕后,等到时机成熟,武林唾手可得。可主上当初一知道琅华竟然会和花满楼定情,就乱了方寸,不顾一切亲身前往大漠,这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才会被陆小凤等人瞧出了端倪,窥探了先机。”
陆晏怀依旧淡淡道:“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白依依道:“这些已经过去了,不提也罢。可如今呢?阿云茶本来是我们放进花家的一枚探子,由她来牵制琅华和花满楼再好不过,主上却因对琅华心生怜惜,又临时变了计划,致使阿云茶反水……”
“阿云茶会反水是必然。”
“不错,她反水是必然,不过她之后的所作所为却与我们不谋而合。可主上为了覆合花满楼和琅华,费尽心思将阿云茶劫来,引花满楼重出江湖,好借此恢覆记忆,现在将人放回,也是为了让琅华和花满楼能够离开这裏,以全性命,”说到这裏,白依依竟然一撩衣摆,双膝跪地,仰视着着陆晏怀,哽咽着道:“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主上可不可以不要再惦念着琅华,为自己多想几分?这是主上追求一生的圣战啊,若是一失足而成千古恨……”
说到后来,白依依已经是泣不成声,她瘦弱的肩膀在余晖中微微颤抖,看起来单薄又无助。谁能想到,这个武功深不可测心狠手辣至极的小丫头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是不是每一个凶神恶煞的面貌背后,都会隐藏这样一颗敏感而脆弱的心?
陆晏怀的视线又飘向窗外。世上许多人和事,似乎是在它消失前最美。就像这窗外夕阳,明明就要沈落在天涯,却留下万道霞光,璀璨辉煌地犹胜盛时。
陆晏怀一身红衣,侧坐在窗边,一腿屈起,一手搭在其上,两根白皙秀气的手指懒洋洋地夹着一个黄金酒杯。
白依依依旧跪在他的软榻边。
他二人竟是谁也不曾变幻过姿势,就这样在夕阳的余晖中,除了白依依偶尔的低泣声,只有静默的僵持。
良久,久到夕阳已全然消失,夜色上浮,陆晏怀指间一松,那黄金酒盏坠落在软榻上,又滚落在地。他道:“你说的对,从今而后,我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琅华和陆晏怀真要成了敌对势力了╮(╯▽╰)╭话说这两种宝物,一个经书,一个明珠,阿鬼埋的伏笔都很深,经书最重要的作用阿鬼已经写出来了,是为了花满楼的覆明;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姑娘猜出双垂泪的意义啦?(*^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