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此月、此人、此情,竟是连一向狠辣如白依依竟也是心生不忍,一时无语。
如此静谧,花满楼微微侧了侧头,轻声唤道:“姑娘?”
白依依似是恍然回神,看着花满楼,脸上又挂起笑容,道:“其实我也不用再多说什么,整个事情简单至极。不过是一心爱慕你的阿云茶用自己的眼睛为药引,治好了你的眼睛,却让你失去了记忆,而真正和你有过白首之盟的琅华,担心你恢覆了记忆再度失明,宁可忍痛割爱,让你忘了她。”
她话音方落,在场除了阿云茶没有眼睛,其他五双眼睛都在盯着花满楼。
“原来竟是这样……”花满楼竟又温和有礼地对着白依依笑了笑:“我总算明白了,还要多谢姑娘了。”
白依依看着他的反应,心裏很不舒服,就像是一拳头打进了棉花裏,眼珠子一转,她又道:“花公子,我把她二人抓来,可不是为了专门来给你解惑的!”
“那你要如何?”花满楼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白依依道:“不如这样,你杀了乔小彦,我把琅华还给你,你杀了陆小凤,我把阿云茶还给你,”说着,她又突然拊掌道:“哎呀呀,不对不对,应该是你杀了陆小凤,我才把琅华还给你。”眼珠子一转,她又反口道:“还是不对,你现在已经不记得琅华了,还是你杀了陆小凤,我把阿云茶还给你吧……”说到后来,她似乎也被自己给绕晕了,又吃吃地笑着道:“不如由花公子你来告诉我,她二人在你心中,哪个分量更重一些?”
这个问题可算是尖锐刻薄至极,白依依正准备着看好戏,一直不曾开过口的琅华突然说话了,她的声音冷冽、清寒,令任何一个人听到她的声音,都忍不住想看清她这个人。她一字字道:“白依依,你这个问题,与问他父母和老婆哪个更重要,岂不是一样?”
白依依一脸无辜道:“这怎么会一样?莫不是你们哪一个是他的娘不成?”说到后来,白依依自己都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来。
琅华没有理会白依依的调侃,而是看向对面的花满楼,月色太朦胧,她看不清他的眼,她缓缓道:“他是忘了我,可那些曾经的相知、相爱,即使遗忘也无法抹去,”说着,她白玉似的脸颊,竟缓缓渲染上一片红晕,她道:“他既然能爱上我第一回,又何妨再爱上我第二回第三回?”
“好!”尤罗睺突然大笑道:“琅华说得不错,若是真爱,即使忘记又如何?若是真爱,又怎么不能再爱上一回?”
陆小凤也笑着道:“花满楼,也不枉你以前对她的一路疼宠……”说着,他回头去看花满楼,竟是微微一怔,随即才掩饰性的摸摸胡子,转过身去。
而花满楼却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温声道:“我虽不记得我们曾经的事情,但她说得对,我的确已经开始再次对她动心了。”
听着他们的话,白依依不由冷嗤,她真是不明白,难道他们就不会痛苦不会难过?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依旧能笑得这样肆意而痛快?
尤罗睺突道:“白依依,你将琅华劫持来,就不担心阿怀饶不了你?”
白依依道:“你认为呢?他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又怎么会再因小失大?”
瞧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似乎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一尊石像的阿云茶,白依依突然对她道:“阿云茶,你看,你为了他没了双眼,他喜欢的人照样还是琅华,既然你这么没用,不如就让我直接把你解决了吧……”她的声音依旧娇嫩如少女,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温柔与娇羞,可她的手已经并指为掌,如鹰一般犀利,如鹰一般狠辣,直击阿云茶的心口!
这一剎那间,在场的人,除了乔小彦,同时而动——花满楼和陆小凤飞身而起,一个去救阿云茶,一个去攻击白依依,而尤罗睺则手指一弹,隔空解开了琅华的穴道,他是希望琅华能够借机逃掉,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穴道一解的琅华竟然直扑阿云茶而去……
这其中,尤罗睺的动作最快,所以琅华的动作其次,可电光火石之间,尘埃落定之后,赫然依旧是阿云茶重伤!
原来,在琅华扑过来欲要替阿云茶挡住那一掌的时候,阿云茶竟然也动了,她抱着琅华一转身,就又成了她自己挨上那一摧心一章。
夜色更深沈,月光更明亮,脸色,也是更加苍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琅华喃喃地说着。
鲜血顺着阿云茶的嘴角流了出来,她艰难地开口道:“你又……为什么……”
琅华哽塞着缓缓开口:“因为是我们欠的你,都是我们欠的你……”她本是苗疆深处的普通女孩儿,若是没有遇见他们,她也许会有着平静却和美的一生;她遇到了他们,甚至算是救下他们一命,却因为他们的疏忽,让她一个柔弱女孩子沦落江湖……
阿云茶看不见,她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直到被一只大手握紧,她才平静下来,喃喃道:“真暖……”
“云楼……”
阿云茶很努力很努力地握紧花满楼的手,咧开嘴角想要笑笑,却有更多的血水从她嘴裏流出,她道:“花……满楼……”
“我就在这裏,就在你身边。”
“你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可不可以……啊……”
花满楼抱着阿云茶,他的手紧紧攥住她的,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向怀中的阿云茶,似乎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温柔的,带给人安心的力量:“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云楼……”
她相信他,她真的相信他。她的眼睛虽然没了,但她还有一张线条美好的嘴,一张不会哭只会笑的嘴,阿云茶渐渐笑开,沈睡在梦裏……
琅华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
江湖多舛途,江湖多飘零,江湖儿女江湖老,阿云茶的江湖已经结束了,可别人的江湖却似乎依旧怎么逃也逃不开。
“乔小彦!”一声隐忍的怒喝从白依依口中传出,她似乎已经怒到极致,竟是不顾陆小凤的攻势,袖口裏滑出一柄细刃,直刺暗算她的乔小彦。而陆小凤竟是一个翻身,放弃了击伤白飞飞的大好时机,匆匆带出了乔小彦。
白依依停下手中动作,点住肋下伤口周边的几处大穴,看向尤罗睺:“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尤罗睺没有动,凝声道:“我只想和陆小凤光明正大的一战。”
白依依哑着嗓子一字字道:“好!你尤罗睺有傲骨,我使唤不动你……”说着,她又恶毒地一笑:“可你当真以为,我只抓了两个女人?”
尤罗睺闻言,勃然变色:“你把明儿也抓走了?”随即他又道:“不可能,明儿的藏身之处,你绝对不会知道!”
白依依道:“我是不知道,可是主上呢?”
“阿怀……”尤罗睺的脸色一下子沈了下去:“他竟然……”
白依依缓了缓脸色,突然柔声道:“你不要怪他,你应该知道,这场谋划,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自然是知道的……”尤罗睺突然惨然一笑:“不过他既然选择了这样做,我们这十几年的兄弟,也算是白当了!”
无论陆晏怀的理由为何,他以尤罗睺的女人来威胁他控制他,就是背叛!
“陆晏怀这个魔头,他连母亲都能背叛,更遑论仅仅只是兄弟?”却是乔小彦恶意的声音突然传来。
白依依猛然一回头,怒喝道:“乔小彦,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来论说主上的是非?”
“我为什么不配?!”乔小彦的脸因为恶毒而扭曲:“他陆晏怀既然做得出那些骯臟事情,还怕人说?”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你为什么会说陆晏怀背叛母亲?”
乔小彦突然声嘶力竭地叫道:“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他背叛了孤嬛夫人,不然,孤嬛夫人怎么会死?”
陆小凤看到乔小彦的表情,不禁不可思议道:“你莫不是也对孤嬛夫人……”
孤嬛夫人美艷绝伦,是武林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对她心存仰慕的人大有人在,可若是乔小彦这么个“小孩子”,委实令人不可置信。
乔小彦瞧到他的神情,突然呸了一口,唾弃道:“不要把你那种骯臟的心思放到孤嬛夫人身上。”接着,他双眼迷蒙,充满感情和敬仰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人,能有她一丝一毫的风华,她那样的美丽和高贵,符合我心中一切对于母亲的幻想……”
他竟是潜意识裏将孤嬛夫人当做母亲一般得景仰和爱戴!难怪他能够屡次反水,原来归根结底,他竟是孤嬛夫人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在这裏,对大家这几天的一个意见做一下说明:花满楼对琅华并不是背叛。他失忆之后,再次见到琅华,就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楚的心动和情动。只是这一回,他被告知,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阿云茶,而这个未婚妻还瞎了眼睛,并且后期花满楼还猜出来,阿云茶瞎了的眼睛是为了医治他自己的眼睛,所以这一重又一重地压下来,花满楼会告诉自己:他决不能负了阿云茶,也绝不可以对琅华动心。所以从本质上说,花满楼对于琅华和阿云茶,一个是出于一见之下剎那间的倾心,一个则是出于责任和愧疚,这两种感情是完全不同的~至于另一方面,关于花满楼会永远记住阿云茶,这的确会成为一个刺,此处暂且不提,之后的情节中某鬼会写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