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笑从外面传来,陆小凤和花满楼向外看去,只见对面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洋洋洒洒的一身傲气,倜倜傥傥的一身风流,黑色勾金边的广袖宽袍,杀手界的无冕之王——尤罗睺!
“难怪曾经有人说你陆小凤是天下最聪明的人,”尤罗睺笑着道:“如今我倒是有几成信了。”
陆小凤和花满楼相继从窗而出,也飞落到对面屋顶上。
今夜虽然是个杀人之夜,月亮却很大,很圆,照亮这一切魑魅魍魉。
陆小凤道:“就是不知你信了几成呢?”
尤罗睺笑道:“三成。”
陆小凤摸摸胡子。
尤罗睺道:“若我信了十成,还怎么杀得了你?”
陆小凤缓缓开口道:“我怀疑是你,却不敢相信是你。”
“这是为何?”尤罗睺挑眉。
陆小凤道:“第一,归西阁阁主尤罗睺,若要杀人,必会提前告知。”
尤罗睺嘆道:“只因这次事关重大,武林高手实在太多,我只能成功决不能失手。”
“是因为陆晏怀?”
尤罗睺闪避了这个问题,却道:“第二呢?”
陆小凤道:“第二就是,身为归西阁阁主,你明明可以让你手下高手出手,明明可以不必坏了你自己的规矩,为什么你还要亲自出手?”
尤罗睺闻言大笑,笑毕方道:“是谁告诉你,我这个归西阁阁主有手下的?”
陆小凤一怔。
尤罗睺带着戏谑地看着他道:“我这个归西阁上上下下就我一个人!”
陆小凤顿时哑然,就听尤罗睺抻了个懒腰继续道:“我当时就图个好玩儿,随口一说,自封了一个归西阁阁主,岂料你们竟然都对我这个虚无缥缈的势力畏如蛇蝎……”
江湖上对这个杀手组织的评价是,从无失手,神秘异常,从来没有人知道归西阁在哪裏,陆小凤如今听到真相竟是如此,顿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尤罗睺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皎月似的男子花满楼,道:“我答应过琅华,一定会在杀了陆小凤之后,再杀了你。”
花满楼却似乎在出神,半晌之后,才反应过来,微微侧头,却又是一怔——琅华?
尤罗睺又看向陆小凤:“对你陆小凤,任何阴谋诡计都会有破绽,不如你我就光明正大的较量一番,如何?”
还未等陆小凤回答,一个笑嘻嘻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如以二敌一?”月光下,一个少年的身形也落在屋顶上,是乔小彦。
陆小凤苦笑:“若是你加进来,花满楼也要加进来才是。”一个尤罗睺就已经难对付至极,再加一个心思叵测的乔小彦……
尤罗睺冷哼:“那就是以三对一了!”
陆小凤一怔,看向乔小彦。
乔小彦依旧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就像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尤罗睺缓缓开口道:“我就知道你靠不住,你是不是已经把金口袋杀了?”
乔小彦道:“那个老东西,活到现在都是便宜了他。”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弒师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陆小凤苦笑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尤罗睺道:“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讨厌陆晏怀!”
这就像是一个孩子的答案,所以,这就是像孩子似的乔小彦的答案。
其他人都已不再问他。
局势已经颠转过来,无论陆小凤是否需要乔小彦的帮助,乔小彦都会上前助他。尤罗睺一定是以一敌二。
尤罗睺疏朗一笑,黑色的袖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以一敌二又如何?我尤罗睺又何曾怕过?”
“你又何须以一敌二?”竟又是一个声音从对面的屋顶传来。
一个声音,三个身影——三个女人。
白依依,琅华,阿云茶。
陆小凤心情沈重下来。
花满楼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裏,夜色深沈,即使月光,也照不出他已经开始苍白的脸色。
尤罗睺竟也是神情一变,随即又笑了笑,道:“白依依白姑娘,你不是一向不屑和我说话的吗?怎么今天却张开尊口了?”
白依依娇笑着道:“若我说我以前不和你说话,是因为我害羞,你信还是不信?”
“我自然是……”尤罗睺双手环胸道:“不信。”
白依依却没再和他多说什么,而是将她身边的两个女子推到身前,道:“你们终于见到了你们朝思暮想的花满楼,为什么不和他说说话。”
阿云茶依旧带着眼罩,嘴唇紧抿,看不出表情。而琅华却突然闭上了眼,也不置一词。
“哦,”白依依娇声细语道:“我知道了,你们一定是不希望自己出声,令花满楼分心对不对?你们对他可真是情深意重,一个为了他,连眼睛都不要了,一个为了他,宁可斩断前缘,让他忘了自己……”
听到白依依的话,琅华猛然睁开双眼,望向对面的白衣男子。他站得那样笔直,笔直得近乎僵硬,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何必说这么多废话?”陆小凤截口道:“你想要如何不如直接划下道来!”
直到陆小凤说完,花满楼才缓缓开口,“这位姑娘,”他竟然很温柔很和气地笑了笑,他的笑容,简直比月色还要温柔动人:“你说的话对我很重要,你可不可以再多说一些?”
一时静默。
竟是一时,静默。
夜色是迷蒙蒙的,月光是虚渺渺的,连凛冽的寒风,似乎也变得多情,衣袂翻飞间,是随风飘摇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