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楼沈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拍开酒封,动作很慢很慢地仰头喝了起来。
他刚一撂下酒坛,就被琅华一下子抢了过去,砸到地上,“咣”的一声,酒水流了一地,琅华很大声音地叫道:“你既然不想喝,又为什么要喝?”
花满楼没有理会她,而是夺走她手中的另一坛酒,一改之前的温吞,竟是大口大口地畅饮起来。
琅华又去抢,这一回花满楼却没有让她称心如意,扣住她的手腕,手上用力一拽,琅华整个人跌倒在他身上,随即被他抱住一个翻身压在身下,然后,是冰冰凉凉的酒水,和火热炽烈的唇舌。
压抑许久的感情,骤然爆发,那些痛苦、死亡,就如他眼前的这一片黑暗,如他如烟而散的前尘往事。当下,他所有的世界裏,唯余身下这一柔软的娇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再多的责任与愧疚,也压抑不住那一剎那间的倾心如许!
天空越发的蓝,也越发的清洌,风越发地急,也越发的凛冽。伶仃的土丘,冰冷的墓碑,落寞的荒原草,醇浓且忧郁的酒香,痛苦与温暖,绝望与缠绵,死亡与爱情,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蕴含在这一男一女令地老、令天荒的一吻之中。
清晨裏小鸟的啁啾声渐渐消停,琅华喘息着从花满楼的身边坐起来。
花满楼也缓缓坐起来。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花满楼抬起手,摸索着解开琅华身上披风的带子,将她身上的披风紧了紧,又替她温柔仔细地系好,琅华却没有註意他手中的动作,而是一直盯着他带着殷红的唇怔怔不语,那是方才被她咬破的,直到眼前一暗——是花满楼将披风后面的帽兜也替她戴好,半遮了她的眼。
等到花满楼将她整个人都整理好,琅华才慢慢开口,声音裏还带着一点儿沙哑,她道:“你在我心裏,现在就像是一朵蔷薇……”
花满楼轻轻“嗯”了一声,轻得就像是飘飞的柳絮,即使仅仅只是瞧着,也会觉得心裏痒痒的。
琅华却又不说话了。
等了片刻,琅华似乎没有接下去的意思,花满楼才缓缓开口道:“蔷薇虽美,却有刺……”
“不错,蔷薇虽美,却有刺……”琅华不自觉地又重覆了一遍,她双手抱膝,声音带着些飘渺的韵味接着说道:“我同情阿云茶,甚至谅解她,我也谅解你同情阿云茶,我也知道,你对她的感情,绝不是男女之爱,只是,这一辈子,你已经再也忘不了她,无论你对她的感情是什么,在你的心裏,永远都会有这么一个女人……”
花满楼没有出声,任琅华继续说下去:“我虽然出身不好,可我自幼的衣食用度都是一众女孩子裏最好的,就连男人,”说到这裏,琅华竟是笑了笑:“我也要最好的。”她抬手撑起帽兜,即使知道他又看不见了,也让自己的眼睛看着他的,“我第一次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最好的,一直到如今,在我心裏,你依旧是最好的……只是感情上的事情,是容不得半点儿瑕疵的,我实则也是眼裏容不下沙子的,你……懂吗?”
不待花满楼回答,琅华竟又突然靠在他的肩窝处,小鸟依人似地窝在他怀裏,她接着轻声道:“阿云茶以命下註,临死一赌,赌得就是你一定再也忘不了她,我就是有天大的本领,又怎么赢得过一个死人?”所以,她只有离开,不过,她也做了一个赌,她以半生为註,临别一赌,赌的却是花满楼能够此志不改,此情不渝,一直爱着她,那么总有一天,这份相爱而不能相守的遗憾,将会比阿云茶以死亡在花满楼心中留下的痕迹更为深刻!
花满楼听她说完,骤觉身体一冷,怀中一空,伊人冷香,已经是遥遥远去了。
依旧坐在原地,任寒风呼啸着从他身前掠过,带动周身草木摇曳不休。半晌,花满楼突然高声叫道:“陆小凤,你还不出来吗?”
陆小凤摸着胡子从一颗老树后面走出,道:“我可不是偷听。”
“你只是恰好听到而已。”
抚掌而大笑,陆小凤道:“正是如此。”
花满楼遥遥头
,却没有再说话。
开过了玩笑,陆小凤正颜道:“你就这样任她走了?”
“除此之外,我还能如何?”
陆小凤站在他身边,看着面前阿云茶的墓碑,一向爱说话的他竟也没了言辞。
花满楼却突然开口了:“她可是带着笑意毫不留恋地离开?”
“我看不到她的眼睛,却看到她含笑的唇角,我看不出她心底的留恋,却看到她离开的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花满楼又问:“她可是会随着司空摘星一路前往峨眉金顶?”
陆小凤摸着胡子道:“司空摘星的确已经在前方等着她了。”
“所以,她现在离开,是顺了心又如了意,跟着司空摘星,也算安全,”花满楼慢慢笑开,他的声音温和雅致,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与光明:“前路虽然难测,却总有相逢的一天,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看官请别急,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