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怀死了。
他死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就连西门吹雪,也是满脸错愕。
胸前戴着珍珠的江湖汉子走出来,摘下面具,是司空摘星。
他走到哭得肝肠寸断的琅华身边,摘下挂在脖子上的珍珠,塞到琅华的手裏,他低声道:“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因为这颗珠子而分心,但这一定对他很重要,你留着,权且当个安慰吧……”
琅华没有说话,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抱着陆晏怀的尸体,依旧不敢相信,这个男子,她的哥哥,竟然就这样突兀又绝情地离开了她,她一直害怕他,害怕他让她死,让花满楼死,却从未想过,他自己也会死……
烟花依旧未停,艷丽得迷人,却有一道比烟花更加艷丽的风景从山下走来。
那是一个女子,一个彩衣女子,阮东霓。
她走得很慢很慢,直到看到陆晏怀的尸体,她才顿了顿,然后又恢覆了之前很缓慢很缓慢的步伐,走到琅华身边。
她蹲下身,看着陆晏怀的脸,很温柔很轻盈地将手覆了上去,她压低着声音,宛若害怕吵醒睡梦中的人:“主上,我来了,我来带你离开……”
她又笑了,笑得竟有些调皮:“你看,我比依依听话多了,你叫我走,我就走了,你要我不要看你最后一面,我真的没有赶上你最后一面……”说着,她就要从琅华怀裏抱走陆晏怀的尸体。
琅华疯了一般大哭大叫:“你要做什么?你怎么可以和我抢他?!”
阮东霓慢慢地抬头看向她,她的眼睛似乎已经忘了如何转动,就那样死死盯着琅华,她的眼窝很深,看起来就像一个要吃人的骷髅,她一字字道:“他死了,你才知道惦念他,他活着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能待他好一点儿?”
琅华没有说话,她只是紧紧抱着陆晏怀的尸体,而花满楼则在后面紧紧抱着她的身体。
阮东霓看着他们的情状,突然疯了一般去争夺陆晏怀的尸身:“你不要碰他!你没资格碰他!从你投入花满楼的怀抱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没有资格碰他!……”
挣扎间,那颗珍珠掉了出来,阮东霓竟也如魔障般看着那颗珍珠,良久,她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就像是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她伸出手,捡起那颗光韵流转的珍珠,痛哭起来:“主上,你竟然是到了最后,还舍不得她受半点儿苦……”
琅华怔怔地看着她,怔怔地问道:“那究竟是什么?……”
看着那珍珠,阮东霓啜泣着喃喃道:“大梦同归,是梦归,梦归啊……”
没有人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可陆小凤却剎那间想起翁幼西在苗疆塔底说过的话,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若要催动蛊王余生,必须服下与余生同根同源的另一种蛊王,梦归。
——沈睡七日,日日梦中相会,直至一同死去,是谓大梦同归。
——陆晏怀却直到最后一刻,都不舍得催动!所以,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控制着琅华性命的东西落入他人手中?
——蛊毒梦归与余生,就是明珠双垂泪。
——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不正是爱情吗?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只是经过陆晏怀的一番搅和,江湖各大门派世家群龙无首,日渐式微,小门派争相发展,却也难得进入了一段平和稳定的时期。
江湖虽然风平浪静下来,可有一些人天生是离不了麻烦的。
陆小凤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又已经麻烦缠身,可陆小凤还能很悠闲地坐在大树上,听着别人的闲谈。
大树下站着一个买烙饼的少年,正在和卖饼的大叔说着话。
少年很羞涩很腼腆,可眼睛很亮,他问:“大叔,你知道百花楼怎么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