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客气了。”白衣小婢转身来到琴臺旁挪出了紫檀木雕的凳子,对花满楼道:“花公子,请。”
花满楼神情不变,听着声音走到琴臺前,一拂衣袖,端然坐在琴臺后面,只见他十指白皙修长,指甲饱满整洁,光看他十指翻飞于古琴之上,就有醉人心神之感,更不必说,精湛的琴技,直让人静心敛神,忘却一切烦忧纷杂,只有泠泠碧涧、枕流漱石,令人如置身江南如诗如画的山水之中。
一曲毕,满座寂,余韵绕梁不止。
良久,屏风后面传来碎玉一样的声音,却是琅华:“花公子一曲《石上清泉》能令人闻而忘忧,小女子虽有琴技却无琴心,故不敢相见。二位公子,请回吧。”
回到房间后,陆小凤花满楼二人查探四周,确定无人后,陆小凤方低声道:“欲见而未见,事情有变。”
“嗯,”花满楼颔首:“我抚那琴,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有漆胎层,我却闻到了金、银、琉璃、玻璃、砗磲、赤珠、码瑙的味道,徽镶螺钿,轸饰珠玉,如此种种,尽皆祥瑞之物,偏偏琴弦凌厉异常,隐现杀机。”
“那三颗骰子六面都是三点,留二碎一,三更三刻?”陆小凤续道:“这么说来,就是事情有变,三更三刻,杀机四伏?”
“嗯,我想琅华就是想告诉我们这些。”
“可是,到底是她暴露了还是我们暴露了?是她有危险还是我们有危险?”
“不急,总会知道的。”
正在这时,又传来了隐三娘的脚步声。
“三娘,你怎么又来了?”陆小凤扬声问道,却未开门。
“妾身是想通知二位,今夜戌时,画舫二楼大厅由十位佳丽亲身献艺,到时候不止二位公子,其他三位贵客也会前往观看。”
“知道了,我们会准时到达的。”
“看来,今夜的宴会註定不能平静了。”陆小凤懒洋洋地说道。
花满楼纸扇轻摇,调侃道:“果然,只要和陆小凤在一起,就是和麻烦结成了兄弟。”
“哎,我倒是要说,和花公子在一起,女人缘就是减少了许多。想那琅华姑娘年岁尚小,就已经有了绝代佳人的底蕴了。”
“我不说你和薛冰,不说你和沙曼,不说你和牛肉汤,不说你和珍珑,你为什么一定要说我和琅华呢?”
花满楼每说一个名字,陆小凤的脸就黑一层,最后不得不缴械投降:“花公子,你还是饶了我吧。”
花满楼轻笑。
当陆小凤和花满楼带好面具来到二楼大厅的时候,已经是一派酒酣春暖的景象了。簇簇繁红迤逦,彜鼎生香,佩舞玉鸣,女子娇笑连连。三个带着面具的豪客在一群活色生香的女子中状若痴狂。任何一个男人到了这裏恐怕都会如此,这裏是男人的销魂窟。
但是花满楼却拦住陆小凤,沈声道:“这裏的味道有些不对。”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取出两粒药丸和陆小凤一人一颗,方走了进去。然而走到近前却发现神智依旧有些迷蒙,花满楼心下暗道糟糕,这才反应过来那香味是罂粟,药不对癥。正要告诉陆小凤,却有几个女子过来挤走了陆小凤,自己的身上亦是撞过来一温香软玉,然后是清清凉凉的味道和碎玉似的声音:“我身上的味道能够解毒。陆小凤那裏有明正。”
花满楼双臂揽上琅华的身体,状若亲密,却是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上面改了主意,要杀你和陆小凤,今晚动手,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琅华双臂揽上花满楼的颈项,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裏,闻着他身上的百花香气轻声回道。
花满楼正要说话,却又有一女子撞在了他身上,却听一声短匕出鞘,花满楼右手揽住琅华,左手折扇向前一挡,然后飞身而退。却察觉左后、右后两方各有一道剑气凌空而至,而前方短匕紧追,眼看就要被三方合围,花满楼不退反进,以纸扇迎上对方短匕,再借反弹之力足尖轻点后方因收剑不及而碰到一起的剑尖一跃而起,跳出包围圈。将琅华放到了一栏桿旁,顺手接住陆小凤投来的利剑,花满楼衣袖翩然,长剑如虹,迎面挑上对面三人。
一旁的陆小凤同样也被人围住,却是那三个带着面具的豪客,但瞧那三人神智清明,那裏有半点受了罂粟迷住心智的样子。三人身法相同,身影行动之间,似是组成了一个精妙阵法,攻守兼备。
“陇中严家三兄弟?”陆小凤挑眉。
“陆小凤,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兄弟三人,今日就更留你不得了。”那三人一把摘下脸上的面具,却是三个俊秀的公子哥。
“陇中严家传承自卧龙先生,素来家教严谨,你们怎么会为虎作伥?”陆小凤厉声质问,手下动作却不停。
陇中严家三兄弟中年龄最小的那位听了陆小凤的话却是脸一红,脚下一乱,立刻就被陆小凤抓住了机会,陆小凤借着缝隙一脚踢落严家老幺的剑,点了他的穴道,随后腰身一扭,两根手指夹住了严家老大的剑,而严家老二却是被解决了另一边的花满楼挑落手中长剑,喉咙就在花满楼的剑尖处。
此时大厅裏除了被制住的六个人,就只剩下花陆二人,倚在栏桿旁的琅华,以及站在一起的明正和珍珑。珍珑见那严家三兄弟被制住,就跑上来对着其中一人拳打脚踢,边打边哭:“你们这帮下流胚子!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陆小凤想要拦住她,却被明正拦住:“就让她发洩一下吧,她最好的姐妹被他们三个玩儿死了......”
“什么!”陆小凤骇声道,毕竟面前的这三个俊秀公子哥儿怎么也不像是喜好□虐杀之人。
花满楼亦是神色一厉,拳头紧握。
站在他身旁的琅华却似讽非讽道:“花满楼,这个江湖裏处处都有这样的黑暗骯臟,你的愤怒根本无济于事。若是你只是空有愤怒,不如就躲在你的百花楼裏侍弄花草罢了。”
这本该是一句极为冒犯的话,可花满楼听后,却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愤怒根本无济于事,我应该让他们知道生命是可贵的,只有懂得尊重生命,才能拥有快乐和温暖。”
“花公子果然非同凡响,可我的快乐和温暖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一个女子声音传来,尽管她的声音缠绵柔软,却是让众人悚然,因为没有一个人发现她是如何出现在那栏桿旁的。只见那裏站着一个白衣女子,赫然是和陆小凤比赌技的白衣小婢。
琅华看到她突然神情大变:“白依依,你不遵守约定!”
“真是抱歉呢,琅华,我是答应了你不参与这裏的一切,可我现在改主意了。”
“好,白依依我倒是小看了你,你放了他们,我和你回去。”白依依正心下诧异这位怎么突然转了性子,就瞥到琅华手裏投出一颗圆球,一时间烟雾弥漫,等到她能看清的时候,原地只剩下那严家三兄弟和那三名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