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写在那药碗底儿上了,只有两个字,”陆小凤神情有些怪异:“吹灯。”
花满楼哑然。
有谁会在充满危机的密室裏将唯一照明的灯吹灭?恐怕只有花满楼这样的瞎子才会这样做,可是他身边有陆小凤,所以他就绝不会这样做。此间主人心思玲珑百巧得让人嘆服,也让人发怵。
陆小凤将灯吹灭,桌子缓缓平移,露出一条地道来。
想到那塔中人在纸笺中所言要于七层相会,花满楼不禁有些惊嘆。这裏竟然是一座镜像塔,地上有七层,地下亦是七层。
二人一路向下,途中没有丝毫阻拦,一直走到了第七层。
进到第七层,陆小凤脚步一顿。这第七层竟然全都是用黄金修建的!屋顶是用金砖垒成的,四周是用金砖修葺的,就连地面也铺满了金砖。
花满楼感到身旁陆小凤止住脚步,正在疑惑,就听屋内一粗哑的声音传来:“想来二位贵客都应该听过金屋藏娇的故事吧?”
没等陆小凤二人回答,那声音就径直说了下去,似是缅怀,似是惆怅:“汉孝武皇帝幼年初识陈家阿娇就道:‘若以阿娇做妇,吾以金屋贮之。’后来联姻所需,娶了阿娇为妃,直至登基为帝,立她为皇后,还真就为她建造了一个黄金屋。一时间羡煞天下女子,争相传诵帝后韵事佳话,又有几人能料到后来的君恩寡淡长门之怨呢?”
声音的主人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只见那老妇脸上皱纹密布直如沟壑,身形佝偻直如歪脖之树,看她那样子只怕比那已高龄九十的翁家剖果还要老上许多。
陆小凤摸摸胡子,抱拳道:“在下陆小凤,见过老前辈了。”
那老妇冲着陆小凤咧嘴一笑,直让陆小凤后心窜上来一股寒意,却听她道:“老前辈?嘿嘿,我虽自嘲一声老妇,可我若说我今年才三十余岁你信吗?”
陆小凤讪笑却不答话。
花满楼微笑道:“前辈到底年岁几许我不清楚,可我猜想前辈年轻之时必是貌美之人,不然又怎么会有人以金屋贮之呢?”
那老妇盯着花满楼道:“你是个瞎子?”
花满楼坦诚道:“在下的确是个瞎子。”
老妇嗤笑道:“你必然是个瞎子。但凡见到我现在相貌的人又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你瞧你那一看就是百花丛中过的朋友现在不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这一番话既是讽刺花满楼虚伪作假言不由衷,又是对己身容貌的自嘲。
故而陆小凤道:“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是他却能比大多数人看到得更多更深刻。我不说话也不是因为前辈面容丑陋,只是正在疑惑前辈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花满楼也温声道:“色相种种皆如浮云,前辈又何必过于执着。”
老妇却是冷道:“你们没有经历过,又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值华年却未老先衰,一点点看着自己变得鸡皮鹤发行将朽木却毫无办法,你们知道那有多痛有多恨!”
花满楼颔首,嘆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到底不曾亲身经历,不能理解她的苦痛,是他妄言了。
老妇神色一缓,这才请花满楼二人坐在座位上,自己也坐了下去,问道:“你们可是去过三倾庄?”
陆小凤奇道:“前辈是如何知道的?”
老妇嗤道:“从你们进入苗寨起我就知道了。你们进塔时可曾註意到檐上的风铃?”
陆小凤道:“可是那无风自动却又没有声响的哑铃?”
老妇道:“那每一个风铃裏都装有一只苗疆奇蛊,由下而上,一层比一层厉害。可是从你们进寨起,他们就开始摇动,那是因为蛊虫感觉到了蛊王的存在而产生畏惧。我那风铃裏都是奇蛊,有些虽不是蛊王却比蛊王还要厉害。而能让它们一起产生畏惧的就只有一只蛊,那就是蛊王余生。而这只蛊却也是从我这裏传到三倾庄去的。”
“难怪前辈会以为我们去过三倾庄,只不过我们只是去过一个据点,可就连三倾庄的大门都还没有见过。”陆小凤道。
花满楼却是问道:“前辈既然知道这种蛊,不知道可有解法?”
老妇道:“它既然叫余生,自然是因为一旦中蛊就是相伴余生了,又怎么会有解?”
花满楼脸色一白。
陆小凤道:“前辈,中了这种蛊的人会有什么后果?”
老妇看着花满楼苍白的脸色缓缓道:“这种蛊一旦催动,也不会有什么痛楚,只会让人陷入沈睡,容色却会越来越艷丽,直至七日之后不声不响地死于睡梦之中,算得上天下最美好的死法了”
顿了顿,她又道:“这种蛊如果不催动,平日裏只会体生冷香,还能毒蛊不侵。”
陆小凤问:“还要请教前辈这种蛊的催动方法?”
老妇不答反问:“那被下蛊的人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花满楼缓声道:“她是在下心之所系,情之所牵。”
老妇诡异一笑:“嘿嘿,看来你这瞎子会有一个强大的情敌呢。”
花满楼一楞:“此话怎讲?”
“寻常之蛊,一旦催动莫不是叫被下蛊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于下蛊之人没什么危害。然余生则不同,它太强大了,若要催动,必须服下与余生同根同源的另一蛊王梦归。”老妇看着花陆二人,继续一字一字道:“沈睡七日,日日梦中相会,直至一同死去,是谓大梦同归。”
陆小凤听完,心下震撼,是怎样决绝痴情的人会造出这样的蛊来?为了硬生生在一个人心裏插入自己的影子,宁可一命换一命!
花满楼则是情绪稍定,这种蛊太过霸道,那下蛊之人也不会轻易催动,琅华暂时该是安全了。
花满楼问道:“不知前辈能否告知将这蛊给了谁?”下蛊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三倾庄的幕后主人。
陆小凤也问道:“前辈送蛊时,可是将梦归也一同送了出去?”
“我倒也想光送余生,可是那人心思敏锐思绪谨慎,还极有心机,老妇人欺瞒不过他,还被他将家底儿掏个干凈。”老妇又肃然续道:“至于他是谁,我却不知道。他来我这儿三次,次次改容易貌,变体换息,连我的宝贝识人蛊都认不出来。”
这老妇在塔上一层就将花陆二人摆了一道,小布一局,却可略窥其百巧心思,这样的人却不能探知那人一二,可见那人有多难对付。
“我等你们前来却不是让你们问东问西的,而是要你们来听两个故事的。”
那老妇突然话锋一转:“这第一嘛,是汉孝武皇帝金屋藏娇的故事,第二个故事却也是一个金屋藏娇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要忙着考试和回家,所以更新速度会慢一些,希望各位亲们多多见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