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息蛊飞得飞快,一路上花满楼三人都是以轻功赶路。让人意外的是,阿云茶的轻功竟然也很好,一问之下才知道,她是从她小姨得自中原的武功秘籍裏学来的。
花满楼三人一路跟着辨息蛊,直到次日清晨才追上严大严二。
只有严大和严二,没有马车,也没有琅华。
辨息蛊还在飞,严大严二已经拔出剑来,拦住他们的去路。阿云茶见状先收回了辨息蛊。
花满楼看不见,可他光靠闻的就知道这裏只有严大严二,没有琅华。他沈声问道:“琅华呢?”
严大却怒吼一声:“你们去问阎王吧!”说着,和严二一起扑向了陆小凤。
说来也怪,严家三兄弟擅长阵法,缺了严三,更不是花满楼和陆小凤的对手,更何况同来的阿云茶武功也不弱,可是严大严二却是不管不顾,此时竟似全然不在意似地直接和陆小凤打了起来。
花满楼没有动手,因为他相信陆小凤可以应付得了二人。阿云茶也没有动手,不过她只是想呆在花满楼身边。对她来说,就这样和心上人单独在一起还是第一次呢。
“姑娘,那辨息蛊还能找到琅华吗?”花满楼颇有些担忧地问道。
阿云茶不答反道:“花满楼,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姑娘来姑娘去的!”
花满楼一楞,却是淡笑而立,没有说话。
这样明显的拒绝阿云茶怎么会看不出来,有些生气道:“既然我只是一个姑娘,我又为什么要帮你们找琅华!”
花满楼轻嘆一口气:“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还能有什么意思!你叫我姑娘不就是想要告诉我你我萍水相逢,我对于你也就是一路人!”
无论苗族汉族,女人蛮不讲理起来都是一个样子。
不过花满楼是个谦谦君子,还是个很体贴的君子,所以他只是温声解释道:“你喜欢我,我心下感激,只是我已经有了琅华,再容不下别人了。我不唤你的名字,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时光浪费在我身上。”
顿了顿,他又觉得这样拒绝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孩子实在有些残忍,所以他又说道:“这些日子相处,我已把你当做了朋友,阿云茶。”
阿云茶本就是知道花满楼的性子,所以故意激他一激,果然花满楼心下一软,唤了她的名字,她也不指望还能有更多进展,可是话到嘴边就脱口而出道:“花满楼,若是先遇到你的是我,你会不会喜欢的也是我?”
花满楼却缓缓笑了开来,整个人都柔和下来:“遇到琅华就已经是命中註定了。”
阿云茶闻言一震,心裏又酸又涩难受的厉害——这句话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无论是先遇还是晚遇,他花满楼就认准一个琅华了。
她看着他站在那裏,青山苍莽,晴空万裏,他站在那裏却好似会发光一样,那种幸福的光芒可以感染任何一个人,包括她自己。
花满楼温柔却绝不会软弱,谦和却绝不会退让,他看起来一派温和无害的如玉君子模样,他的骨子裏其实比谁都固执。一如无论遇到什么样的人心险恶,他依旧固执地坚信人性至纯至善的那一面。这种固执如此强大,强大到就连为恶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软下心肠重拾自己。这才是花满楼最可怕的地方,他倡导人性的光明美好,却不会强求他人做出改变,可往往和他在一起的人会心甘情愿地改变自己——这种变化默默发生甚至不为人所察觉,可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阿云茶被花满楼的一句话打击的面色发白,却见花满楼也是脸色突然一变,她自他身后看去,原来是陆小凤那裏已经分出了胜负。
只是那实在是一个诡异至极又惨烈至极的结局。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牢牢地夹住长剑的一段,剑的另一端却没有剑柄——剑柄裂成两半摔在了地上。
而严大的一只手也鲜血淋漓地握住了长剑的另一端,那剑又从剑柄处伸出一截,这一截刚好自胸口处将严大严二穿在了一起。
看起来就像陆小凤一招长剑将严大严二一起刺杀了一般,可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自杀却偏偏有了杀人凶手的局。
陆小凤的表情诧异极了,僵直着身体没有动。严大严二的表情却覆杂多了,竟是哭一般地笑了起来,喉咙裏咕噜地似是要发出什么声音,却终究只有血流了下来,然后二人就那样站在那裏——死不瞑目!
他们这一生出身名门,幼时得宠,少年得意,青年得名,谁又会料到这样的江湖名门侠客会亵玩女子致死,与三倾庄勾结在一起?而如今,他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一起,叫人唏嘘扼腕不止。
“陆小凤?”花满楼可以听到剑锋刺入人体的声音,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自然能明白发生什么。只是他不明白陆小凤怎么会杀了严大严二。
陆小凤松开两根手指,严大严二依旧被剑穿着站在那裏,他缓缓道:“他们两个是自杀。”
“自杀?”阿云茶惊呼。她虽然学了武功蛊毒,但一直长在苗寨,第一次看见死人,不禁有些害怕。
“嗯,”陆小凤点头继续道:“我用灵犀一指夹住剑尖,严大突然使力震开剑柄。剑柄裏设有机关,另一节剑从裏面伸了出来,直刺严大,严二却是自己扑上来抱住严大才一同被刺穿的。”
花满楼默然。无论严大严二生前做过什么样的错事,他们现在都已经死了,良久,花满楼轻嘆:“我们将他们埋了吧。”
陆小凤闻言,向着地面连劈数掌,直到地面出现一个宽约三尺长约半丈的土坑为止。然后身形一纵,单手将严家兄弟抛入土坑,再以掌力劈土掩埋。花满楼则凌空而起,劈下一根粗树枝,去掉枝叶以作墓碑,碑上却不刻一字。
花满楼三人站在墓碑前一时无话,良久,陆小凤方道:“走吧。”
这是一个局,然而为了救琅华,他们必须要入局。
果然,后半段的路程和他们想象的一样,充满诡异和死亡。
一连三日,除了严家两兄弟,他们又遇到六个拦路人,一共死了八个人。
这八个人都是自杀的,以一种非要死在陆小凤手中的方式自杀。
这一路上,他们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有的人是强悍地必须要杀他,否则死的就是陆小凤他们三人;有的以穴道定住,却偏偏暗中转换成死穴;有的陆小凤想要以轻功躲过,却是炸药连连……
他们明明是自杀的,却偏偏又可以说成都是死于陆小凤之手!
如果他们将这种种周密诡异毒辣果断的方法用来杀花满楼三人,花满楼三人就算不死也要重伤,可他们偏偏都用来自杀!
而让花满楼三人震惊的是,这八个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几乎可以代表江湖年轻一代——除了陇中严家二兄弟,还有武当掌教弟子马云飞、少林俗家弟子威远镖局的少镖头柯清宇、中原斩字快剑传人司徒少华、金陵永昌园的大少爷连寿,以及长安金鼎世家的继承人万归流。
这些人行走江湖不仅仅只代表自身,往往还代表着其身后势力,也就是说,陆小凤杀了小的,家裏坐镇的老的势必会来找的。
然而让花满楼和陆小凤震惊的不止是这样,这些人可以说是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正值大好华年,江湖中谁见了不都要讚一声少年俊杰?要以怎样的威逼利诱才能策动他们集体自杀?这背后策划之人简直堪称恐怖!他又会怎样对付陆小凤?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花满楼?
很快,答案就出现了。
白依依依旧梳着双环髻,白色丫鬟服,就好像她这样的武功高手就真真切切只是一个丫鬟而已。
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