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万万没有想到会碰到花满楼,也绝不会想到会碰到这样一个花满楼!
花满楼形容狼狈,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沙土。他束发用的发带早不知道丢到那裏去了,一头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脸上带着被风吹出来的细小血痕,手上也有因索路而擦碰出来的伤口。在这机关重重的地宫裏,他这个瞎子更是寸步难行,可偏偏他脸上的神情就好似如同闲庭信步般惬意。、
他本是扶墻而走,却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带着点儿惊喜,带着点儿不可置信,语气不稳还有些沙哑地唤道:“琅华?”
琅华再也忍不住,直接扑了上去,抱住花满楼的腰,流着眼泪大声喊道:“花满楼!花满楼!花满楼……”
她自在苗疆吊脚楼那日起就满心满脑都是花满楼,却是意外遭劫,如今终于见着了,除了叫对方的名字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琅华,我在,我在……”花满楼被琅华叫得也有些手忙脚乱,抚上琅华的脸,却突然大惊失色:“琅华,你受伤了吗?”
却不知那是琅华眼裏的泪,混上他手心裏的血,倒好似琅华脸上流血一般。
琅华闻言一楞,反应过来,倒是破涕为笑:“没,我没受伤。”她想她现在脸上一定比花猫还要花,只不过花满楼看不见,她却是不在意。
花满楼也反应过来,难得一见得脸上微微一红,他的心真是乱了。
良久,才稍稍平覆下心中的惊喜和激动,花满楼用额头抵住琅华的,嘆息似地蹭了蹭,他不知道,他和琅华两张花脸,鼻尖对鼻尖,看上去滑稽得紧。
“你是怎么找到这裏来的?”琅华问。
花满楼把路上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下,又问琅华。
相比于花满楼,琅华倒是舒舒服服被送进来的。当日她心神恍惚,意外被严大严二劫走,一路上昏昏沈沈几经周转,好不容易清醒过来,见到的第一眼也不是花满楼,却是一个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那人不说话,琅华满心失望之下也不会对那藏头露尾的人有什么好脸色。可是那个人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每天都会到她面前坐上半天,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除了花满楼,琅华对谁都不在意,性子冷漠异常,也不去管那人,任他看个够,两人就这样也算相安无事地呆了几天,直到两天前她被送到这大漠地宫裏。
花满楼听完,说道:“那个人就是给你下蛊的人。”
“什么?是他!”琅华有些惊讶,随即愤声说道:“若是早知如此,我必不会让他如此好过!”她就是这样,只要事关自己,就立马斗志昂扬。
花满楼双臂微微收紧,揽住怀裏不安分的女人,有些嘆息地说道:“你还是莫要招惹那人才好,事情……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她那人可能喜欢她的事情,毕竟那人没有说,他说也于事无补。而且,那人城府极深一步百谋,琅华纵然聪慧也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少接触为妙。
琅华闻言也不做反驳,只是心裏默默打着小算盘。
一时无声,两人静静相拥。
“琅华……”花满楼突然叫道。
“花满楼,怎么了?”
“你……你别担心……”花满楼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眼睛一合,就直接倒在了琅华的身上。
琅华只觉身上一沈,脚下一跄,然后大惊失色地扶住花满楼:“花满楼!花满楼!你怎么了……”
原来,花满楼在沙漠裏苦行三日,没吃过食物也没喝过水,又和那神秘人费尽心力地打交道,早已经精疲力竭,支撑到现在全凭一股毅力。如今又和琅华骤然相逢,乍惊还喜之下,更是耗尽了最后几分心力。一安定下来,闻着琅华身上那股清清凉凉的香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就再也支持不住,昏过去了。
琅华因为身上中了蛊,略通岐黄之术,一番检查下来,才发现他只是一时脱水才昏过去的,想到自见面起,他就一定是又渴又饿,却偏偏一直问她如何如何,直到昏过去之前还要让她不要担心,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琅华将随身带着的水囊解下来,先餵他喝了几口水,才勉强扶住他往回走。
花满楼是大叫着“琅华”醒过来的。他睡得时间并不长,区区三个时辰而已。
琅华替他上完药就伏在床边小憩,听到他的呼唤一下子醒了过来,伸手抓住他的手。
花满楼抓到琅华的手,露出一个孩子般干凈纯澈的微笑:“还好,你还在。”
琅华坐到床上去,靠近花满楼:“以后我再丢了,你也要这样来找我。”
花满楼却郑重而缓声道:“我绝不想再把你弄丢一回!”
正在两人互诉衷肠之际,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浪花儿,你要的浴桶我帮你找到了,连水都有,你这个小姑娘就是麻烦,一天洗三遍澡都不够……”
花满楼神情诧异:“司空摘星?”
那人踢门而入,放下浴桶,猴精似的面孔,可不就是司空摘星?只见他看到花满楼后大声惊呼:“花满楼?你怎么会在这裏?”
花满楼也问:“司空摘星,你怎么也在这裏?”
琅华却对花满楼道:“你先沐浴,这些事情过后再说,衣服我给你放在床边上了。”
说着,琅华拿起一个包裹,就拉着表情纠结满腹狐疑的司空摘星出去了。
出了屋子,琅华也不解释,反道:“大哥,我们去那个凉亭那裏。”
这地宫虽然建于大漠底下,除了日月星辰,却是衣食物用样样俱全,甚至还有凉亭一座。
到了凉亭,琅华打开包裹,只见裏面是各种小包裹,还有一套茶具。琅华灌了一壶水,点燃亭子裏的烤炉,才把茶壶放到上面。
这些东西也不是她准备的,而是她到了地宫之后,醒过来在屋子裏找到的,当时她还诧异怎么还有几套男装,现在看来那人已是算好了花满楼会找到这裏来。
琅华慢条斯理地拆了大包裹,烧了茶水,又开始拆小包裹,只见裏面都是一些做工精美的糕点。
司空摘星在一旁看着她不紧不慢的动作,心裏的猫爪子不停地挠啊挠的,可是通过这两天相处,他也知道这位若是不想说,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所以,他现在只能坐在凳子上等,等花满楼沐浴后来解释,或者等琅华大发慈悲金口一开。不过,他想,还是前者机会大一些。
待到水沸茶香的时候,花满楼方衣带翩翩款款而来:“我第一次发现,食物的味道会如此美妙,茶水的清香会如此诱人。”
出生金玉花家的七公子这辈子还真是第一次挨过饿,受过渴,而且是一连三日,这滋味儿,回味起来,还真是不堪言、不堪言啊。
司空摘星见到他来,兴奋地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花满楼,你终于来了,你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跑到小浪花儿的床上去的!”
花满楼却是先走到一旁空着的石凳上坐定,又接过琅华递过来的一杯茶水,轻抿一口方一本正经道:“昏过去的。”
司空摘星跳脚:“昏过去的?”
“饿昏过去的,”顿了顿,他又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或者渴昏过去的。”
司空摘星一楞,细看花满楼,他的脸上和手上的伤口涂过药,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但细看之下还是能发现许多细小的痕迹。
想他必然跋涉在这大漠裏许多日,司空摘星大笑:“想不到你花满楼也会如此落魄。”
笑了好一会儿,他又问道:“你又是来这裏找什么的?”
花满楼闻言不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这裏是来找什么的?”
司空摘星惊讶:“难道来这裏还有不是来找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