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乔小彦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琅华醒过来的时候,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劫走了,毕竟在大漠地宫深处看见这样一个屋子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半圆形的屋子裏,墻壁是石壁,地面是石地,桌子是石桌,床榻是石床,只不过石床上铺了暗红底色绣黑蔷薇的绸缎褥子和被子,石桌上覆着一整块天然玉璧,流光莹润,还泛着点翠之色,桌上还放着一“山”字形铜烛臺,红色的蜡烛都燃着,地面上铺着赭石色短毛地毯,四周墻壁上悬着暗红色半透明碎花帷幄,艷丽且幽深,床边角落裏还摆放着一个有一人高的凤凰涅槃白底红纹瓷瓶。这本是一个极雅致富丽的屋子,然而在这大漠地宫裏出现就怎么看怎么诡异了点儿。
琅华揉揉还有些发晕的太阳穴,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和花满楼还有陆晏怀在通道裏一直走,真就发现了乔小彦所说的石阶楼梯,既通上也通下,他们也没做多想就顺梯向上。到了上面之后是一条和底下基本一样的通道,也没遇到其他人,可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头部昏沈,她隐约看见扶住自己的花满楼和一旁的陆晏怀也身形微晃之后倒了下去。再之后,她就已经身在此处了。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还是昏迷前的白色纱衣,然后才起身穿鞋下床。她四处走走碰碰,心裏迅速判断着,这裏装扮地像是一个女人的闺房,而且应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不过她有些不敢肯定,因为这裏没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一样家具——梳妆臺。
之后,她更加觉得自己判断得不准,因为这裏处了她自己的头发以外,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的头发,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这间屋子是专门为自己而准备的。
她在屋子裏四处敲敲打打寻找机关,最后只能作罢——她一点儿机关天赋也没有,敲了半天,连那处是空墻都没有发现。
就这样,她静静坐在石桌旁,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打着转,细细思索着,之前在暗道裏昏迷应该是中了迷药,而普天之下能瞒过花满楼鼻子的□,却只有一种——端木世家的微雨天湖。
山西端木世家多出绝代佳人,却武功平平,这样的世家若想屹立不倒必然有其特殊手段,而端木世家的手段除了联姻以外就是擅制迷药。
端木世家能制作各种各样的迷药,有能迷住人之后还能造成短暂失忆的昨宵浮梁,也有能让人身体失去控制却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的蛛丝红尘,最出名的却是无色无味的微雨天湖,它的珍贵之处就在于,无论内力高深与否,嗅觉灵敏与否,自它问世起就从没有人能抵抗它的效力。
微雨天湖在端木世家的地位就如暴雨梨花针在唐门的地位,即使家庭内部使用也会受到严格的控制,流到外人手裏的更是少之又少,那地宫暗道处又怎么会出现这种药?
不由地,琅华想到了陆晏怀,他的母亲是当今端木世家的当家人孤嬛夫人,若是他下的药,倒是可以说得通药的来源问题了,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正思索间,就听身后墻壁巨石摩擦的声音,一道暗门自下而上缓缓打开,一排浅朱色纱衣侍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裏都端着一个托盘。
琅华看到托盘裏的东西不紧有些怔忪,前面的美酒佳肴还好说,后面的却是大红色宝珠嫁衣,以及各种首饰挂件。
侍女们走路静悄悄的,放东西也是轻轻的,不说话不好奇,就好像琅华不存在一样,做完事情就直接退出,琅华却看出,她们似乎都很拘谨。
是她们一向如此,还是单单是在这间屋子裏如此?
琅华满肚子的疑问,不过好在,在侍女们都离开之后,正主终于出现了。
这个男人琅华并不认识——约是而立之年,一身深紫色华服,面容端肃,头发梳得一丝不茍——她不由地想起花满楼,花满楼也总是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茍,只不过他是出于礼貌,还有一些原因则是因为看不见而更加谨慎註意,而对于这个人,琅华想到的则是苛刻,她想,他对人对己应该都是严苛的,而严苛得过分就是苛刻。
那男子进来之后就坐在琅华对面,道:“你醒了。”
琅华轻“嗯”一声算作回答。
“你……你喜欢这间屋子吗?”
琅华毫不犹豫直接道:“不喜欢。”
那人就像是没听到似地继续说:“我知道你会喜欢的,这裏都是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布置的,除了每日打扫的人以外我从不让任何人来这裏,三年了,你终于来了……”
即使说着情话,他的声音也是冷静而自持的,听起来颇为怪异。
琅华不作声,就听那人似乎终于发现她非“她”地沈声道:“你会喜欢这裏的,你住在这裏,不要乱碰这裏的东西,知道吗?”
原来还是能交流的啊,琅华问:“今天是什么日子?现在又是什么时刻?”
“八月十四,亥时一刻。”
原来已经昏迷两天多了啊,琅华想,接着她问出了心中最关心的问题:“花满楼呢?”
“你不需要知道,你和他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琅华死死盯着他。
那男子却有如着迷似地看着她,又好像透着她看另外的人:“就是这个样子,又清又冷,还带着点儿狠绝……”
琅华打断他的白日梦:“花满楼呢?!”
那男子突然严肃起来:“你虽然容貌不及她的万分之一,但是神韵最似,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不过,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其他任何男人的名字!”
琅华冷笑不语。
“你最好乖乖听话,”那男子一把钳住她的下巴:“明天就是我们的大喜日子。”
琅华却突然笑了,下巴还在那男子手裏,所以她的笑有些扭曲,一字一字道:“哦,是因为——你——永——远——娶——不——到——她——吗?”
男子脸色一变,反手一震,将琅华推倒在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来成亲之后,还要好好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琅华半跪在地上,神色自若地整理衣摆,却是懒得再说话。
她低着头,男子看不清她的表情,自觉无趣,衣袖一拂就要走人,直到走到门口又回身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