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络天开,剑岭云横控西夏。地胜异、锦地风流,蚕市繁华,簇簇歌臺舞榭。雅俗多游赏,轻裘俊、靓妆艷冶。当春画,摸石江边,浣花溪畔景如画。
梦应三刀,桥名万裏,中和政多暇。杖汉节、揽辔澄清,高掩武侯勋业,文翁风化。臺鼎须贤久,方镇静、又思命驾。空遗爱,两蜀三川,异日成嘉话。
那日武肆空等人走后,原八派的人纷纷道谢,众人又在地宫裏摸索了一段终于找到了出口。
出沙漠之后,原八派之人和万归藏武功未覆,江湖凶险,是以都通知门裏家裏的人前来接应。
陆晏怀和尤罗睺直接告辞,不知去向,至于司空摘星也先走一步,说是到锦官城之后再行联络。
于是路上只有花满楼和琅华两人。
不过琅华自幼长在三倾庄不会骑马,二人则坐马车,在第八日的雨夜裏方抵达锦官城。
美美地睡了一夜觉,琅华赤脚下床,推窗,一眼望到楼下花丛旁的男子,视线再难移开。
空气裏还氤氲着雨水的湿,阳光隐隐约约,花满楼一身白衣宽袍,身侧是红艷欲滴的花丛,脚下还有昨夜雨水打落的碎红。
他似是若有所觉,回过头,冲着琅华的方向微微一笑,含着阳光,溢着花香。
琅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阖上窗子,花满楼微微一楞,紧接着唇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也是一身白衣宽袍,跑动间,裙裾卷起一朵朵白色的花。
琅华扑向花满楼,花满楼一把接住她。
空气裏荡漾着琅华的笑声:“花满楼,早。”
“早,琅华。”
琅华觉得心裏开心极了,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如此不可思议,只要看到他,就会有着重重又迭迭的喜悦。
她看着身侧那些红艷艷的花朵,问道:“这是什么花?开得这样艷丽。”
花满楼道:“是木芙蓉,本该九十月开,不想这裏八月底就开了。”
琅华道:“这就是芙蓉花吗?传说后蜀皇帝孟昶为讨花蕊夫人开心,下令在城中遍种芙蓉花,花开之时蔚若锦绣,灿若云霞,所以锦官城还别名芙蓉城。”
顿了顿,她又道:“这些故事虽好,花虽美,不过也就闲暇时赏玩赏玩罢了,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就这么爱花如命?”
花满楼闻言不以为忤,反倒对琅华道:“你来。”
说着,他一手覆上琅华的双眼,一手拉过琅华的手去触摸那些红艷艷的芙蓉。
琅华闭上眼,她的世界暗了下来,还赤裸着的双脚处带着石板的湿寒,唯有眼睑处、手指间,以及身后,传来花满楼的暖。
然后,她的指尖微凉,芙蓉花在她的触碰下微微颤抖。
花满楼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
“凉凉的……很柔软……还有……它在颤抖……”
“对,就是这样,我虽看不见,也能想象到她的清冶妖娆,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柔软,晨露滚动,她会娇柔地垂泪,清风徐徐,她会脆弱地轻颤……”
花满楼的声音是温柔而多情的,语调很慢,如同散落在空气裏需要人小心翼翼细数的尘埃。
琅华静静听着,暗淡的世界裏洋溢着细弱的光,如同错落在枝叶间的光阴,水波裏一闪而逝的鱼鳞。
她的心随着花满楼的声音沈静、沈淀,到温柔而多情,她似乎隐隐理解了花满楼对于鲜花的热爱,那旺盛而开的,是芬芳的生命!
花满楼的手从琅华的眼睛处移开,她睁开双眼,有些不适应这意料之中的明亮。
“琅华,”花满楼道:“我不求你心怀天下,悯恤苍生,只望你能多心存善念,手下留有余情,一生平安喜乐,离苦离忧。”
这一番话句句肺腑之言,琅华抬眼看他,凝声道:“我答应你,行事之前会再三考量,只要还有别的方法,我一定……少添杀戮。”
她想,她若是日日如今,哪还有什么闲工夫去管什么他人瓦上霜?
花满楼闻言满意笑笑:“走吧,该饿了吧。”
琅华拽住作势就要拉着她往前走的花满楼,双颊微红:“我还没穿鞋子呢。”
花满楼一楞,随即攒眉,将琅华拦腰抱起,轻责道:“怎么不穿鞋子,你在这裏站这么久,病了怎么办?”
琅华靠在他胸前轻哼,微侃:“谁让有人一大早就艷色勾人呢?”
“该打,胡说什么呢!”
“花满楼,不准你对我使用暴力!”
“以后家规裏要添上一条,若你不註意自己的身体,就要挨打。”
“那家规是不是也对你有效?”
“我是家主,不用挨罚。”
“那不公平,我要修改家规!”
……
上了小楼,进了房间,花满楼把琅华放到床上。
然后他又在房间裏的水盆裏投了投毛巾,接着握住琅华的玉足,细细地擦了起来。
他突然停下动作,疑惑道:“为什么我握住的是你的脚,你整个人都如此不安稳?”
琅华再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因为……痒啊……”
花满楼微微一笑,又握起她的脚细细摸索,琅华整个人扭成一团。
“别……别……别碰了……太痒了……”
琅华的脚小巧得很,形状匀称,骨骼精致,圆润细腻,五个脚趾浑圆若莲子,可爱至极。
花满楼很难想象,她那些精美绝伦得让人窒息的舞蹈是出自这样一双不盈一握的脚上。
“真有那么痒吗?”
“好啊……花满楼……你欺负我……”
花满楼语带无辜:“怎么会……”
琅华猛地一抬腰,将花满楼扑到在床上,她不怀好意道:“哦,那你是不痒的吗?”
说着,她就要去脱花满楼的鞋袜。
“好了,好了,不闹了。”
花满楼拦住琅华,扶着她,两人坐好。
他又拿起鞋袜替琅华穿好。
花满楼边凈手边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琅华道:“我只是很难想象你会是富甲花家的七公子。”
花满楼微微一笑:“本来这些在家裏的时候也是不会的,后来离开家,自己一个人住在百花楼裏,要学会很多事情。”
“会不会觉得很辛苦?”
“我只觉得生活很充裕。”
锦衣玉食未必好,粗茶淡饭未必苦,生活,不正是由琐琐碎碎累积而成吗?
琅华看着他,开口:“花满楼,我饿了。”
花满楼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有种自己在养猫的感觉,不过他只笑笑:“刚好,我也饿了。”
花满楼和琅华俱都是白衣宽袍,男子温文尔雅,女子风华无限,走到前院的酒楼裏,立即引来无数目光。
花满楼习以为常,浪花满不在乎,两人上了二楼找了个雅间坐下。
小二殷勤地侍立在侧,心裏在腹诽:是这两个人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别看这俩外地人都是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吃起辣来可比他这地地道道的蜀地人都厉害!
原来,花满楼和琅华昨夜就到了这家客栈,用餐时点了四道菜:干煸麻辣鸡丝、麻辣黄鳝、泡椒白菜和麻婆豆腐。
这四道菜都是酒楼的招牌菜,但问题是即使在川地也很少有人一点就点一桌子麻辣菜肴,店小二在边上瞧着都觉得嘴巴发烫,那边两位却吃得津津有味面不改色!
琅华想到那些火红的菜肴不禁又食指大动起来,想着还要点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