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走到门前,看着陆晏怀青色的背影完全消失,她依旧站在那裏,一动不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觉得有些可悲,又有些可笑,竟然就那样被人当做看戏一样看了十七年,她有种冲动,恨不得现在就去见见孤嬛夫人,她有种预感,她一定知道一切!
深深吸了口气,琅华告诉自己,要冷静,才能想办法把那些摆布了她十七年的人全部都收拾掉!
只不过分开一天,她就开始想念起花满楼,想念他的怀抱,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暖……
想到花满楼,她开始想象着此时此境,他会怎样安慰她?也许他什么都不说,却会紧紧抱着她,将心底的温暖透过胸口传给她;也许他会抚着她的长发,告诉她,一个人在幕后默默註视一个人十七年,并不一定是为了监视和摆布,而是出于爱……
想到这裏,琅华又想起陆晏怀临走时说的两句话,她并非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那两句话分明是暗指陆晏怀对她有情。
琅华不禁冷笑,用十七年的“唱戏”换来牢牢拴住一个人的感情,倒也划算。
这番恶意地想着,倒是长出了一口气,琅华又想着陆晏怀那所谓“求不得,也是不得求”,他为什么不能求?以陆晏怀那性子,他怎么可能在暗处註视一人那么久,丢了感情丢了心却不找回来?什么样的爱情根本就不该有开始?
琅华的身子突然有些僵硬。
她的脑子闪电般地闪过四个字:禁忌之恋!
如果说……陆晏怀是她的……兄长……
那似乎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所以陆晏怀一开始就会註意他,所以他不得求,所以她会和孤嬛夫人很像……
可似乎又多了许多疑问,为什么她会被送到三倾庄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他们不认她?她的父亲是谁?……
无论如何,这些现在都是她的猜测,证据,她需要证据。
不知不觉间,已是金乌西斜,对面小池塘裏残留的荷叶在余晖中,更显得无精打采。
琅华看着那池塘有些走神,冷不防间,额头上挨了一记。
抬眼,两撇胡子瞧着格外碍眼,不正是陆小凤!
琅华之前还和平安打探过陆小凤的下落,不过据平安所说,陆小凤是端木府有史以来最奇特的一位客人,因为府裏上下都知道有这么一号客人,却从来找不到这位客人,只偶尔厨房裏会少些酒水吃食,才知道这位客人用过膳了,而他睡在那裏等等,却是一概不知,而上面知道他出不去府,反倒对此不闻不问了。
陆小凤奇道:“你挨了我一记,竟然毫无反应?”
琅华冷冷瞥他一眼:“直接说正事。”
陆小凤不禁再次感慨他和花满楼在琅华面前的差别待遇,心裏腹诽完毕,方道:“此地不宜详谈,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说着,不待琅华反应,陆小凤揽住琅华几起几落,消失在这别院之中。
端木府很大很深,端木府内处处卧虎藏龙,不过像陆小凤这样的顶尖高手还是有限的,所以陆小凤一路带着琅华,成功甩掉身后数名黑衣哨子,七拐八绕地来到了一处很诡异的院落。
说它诡异,在于与整个金碧辉煌的端木府想比,这处院落破败地近乎荒废。
琅华疑道:“这是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据我所知,这是整个端木府的禁地。”
“禁地?”琅华惊讶:“端木府的禁地这么……这么……古怪?”一时想不到合适的词语,琅华只能用古怪来代替。
“不错,只有这裏,没有端木府的护卫和哨子,我曾经仔细观察过,似乎这府裏的人都很忌惮这裏,即使路过也会离得远远的。”
两人翻墻而入,落在地上,脚下暄暄软软的,是落叶,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铺了一层又一层。院子不大,四周栽种了数棵梧桐树,树干高大挺直,风起,巴掌大的叶子簌簌地往下落,在零碎的阳光裏打着旋飘落,像是孩提时期折迭的纸船,承载着悠悠岁月。
院子裏只有一座二层小楼,二人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屋内装置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木椅,尘埃肆意,蛛网纵横。
琅华挥手扇了扇扑面而来的灰尘,道:“这裏看起来就是个废弃的小楼而已。”
陆小凤道:“不错,可是以端木府的财力,留下这样一个废弃的小楼,又不派人来打扫,这岂不是很矛盾,又很有意思?”
琅华道:“你说得有理,我们先上去看看?”
陆小凤道:“对了,花满楼去哪了?”
琅华轻哼道:“只要他不和你在一起,他定是过得舒舒服服的。”
陆小凤摸着胡子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他把你推下火坑,自己逍遥自在去了。”
“错,”琅华轻晃一根手指:“我恰恰是来降住你这花街浪子的!”
陆小凤苦笑:“我陆小凤翩翩人中凤,怎么到你嘴裏就成了个花街浪子?”
琅华冷冷道:“或者是花街浪鸡?”
陆小凤额头青筋抽搐。
不再废话,琅华转身走上楼梯。
陆小凤摸摸胡子,也随之走了上去。
踩在木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声,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夜色,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陆小凤划开火折子,点燃了一截残烛。
楼上的卧室也很简陋,却能看出主人的精心装扮。
四周垂着红色的帷幔,岁月侵蚀了它的颜色,就连虫子也毫不留情地在上面留下了许多虫洞。
一张小床,一张梳妆臺,还有一个小书架。
琅华走向梳妆臺,斑驳的铜镜上结了蛛网,像是老妪稀疏寥落的发顶。
想来这小楼的主人应该是个女子,不过在府中的地位并不高,从她梳妆臺上零星的粗劣首饰就能看得出来。
琅华拿起梳妆臺上的木梳子,木齿处摸起来很圆润,那主人应该时常梳发打理自己。
这梳妆臺上就这几样东西,一目了然,再得不到其他线索,琅华转身向陆小凤那裏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