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死人吗?!”南江雪一声厉喝,几名风豹全都一个激灵,麻利地塞住了袁珞的嘴巴,快速把她拖了出去。
南江雪不再理会他们,进帐多时,她第一次把目光落在了一直跪在地上的南江云身上。
“告诉穆晚城,给我盯住渠宛,调上官辰回返清江大营,另外,让小雨走一趟夏唐。”
“是。”南江云应了一声,随即抬起头唤了一声,“姐姐……”
“看好燕京,该处理的处理妥当。”看了他一会儿,南江雪面无表情地说道,然后转向自己的贴身护卫,“墨碣,你跟着公爷。不听话的,抓。”
“是!”墨碣应道,然后向小五和小十三看了一眼,两人都对他点了点头,意思明白:定会护好大小姐。
南江云低下了头。
他知道姐姐让墨碣跟着自己,便是在告诉所有人,她南江雪是站在自己一边的,然而那声公爷,却似有千钧之重,令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另外,派人把南山原和袁珞的脑袋带给长孙太后,让她最好吃斋念佛,保佑我南家大公子平安无事。”南江雪冷然道。
“是!”墨碣再应一声。
“漆麟,蒙仡,玄玉,”南江雪将目光落向几人,“护好公爷。回燕京后,各领二十板子,若是日后再有闪失,你们几个就都不用活了。”
“是!”浑身是血的三人重重叩下头去,南江云的身体则是一抖——这句话虽是说给他们的,却又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的脸上。
“备车吧。”南江雪站起身对龙羽道。
※
与此同时,袁珞和陆洵跪在雪地上,阳光照着匣恩山满地的鲜血和尸体,刺鼻的味道依然包裹着空气,久久无法散去。
袁珞仍在扭动着身体,被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不想就此死去。
陆洵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是那种浅浅的蓝色,早晨的阳光并不刺眼,一切都清清柔柔,带着些许憧憬和些许悲伤,就像那个女子一样。
初次见到她时,他是国公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侍从,她是皇家送给国公爷的一件寿礼。
国公爷的寿辰很热闹,在那之后还举办了一场会猎,只是她很快就被送了回来,说是扭了脚。
国公夫人让人给她送来了药油,当时她穿着一件天蓝色的裙子,散着长发,月光里很美的一张脸,却带着一种倔强和骄傲,不知为什么,那样的一幅画面竟让他突然怦然心动。
国公爷并没有来看她。
她住在上好的院子里,饮食起居也都很周到,但他知道,她很孤独,那些并不是她最想要的。
她爱上了国公爷吧?
只是国公爷的眼中,却唯有国公夫人。
她的妹妹成了三爷的妾室,但她,依然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国公府里,日复一日,苦守着自己的那份憧憬和悲哀。
她没有跟他说过几句话,事实上,她的话很少,说的最多的一次,是二公子中毒,国公爷过来兴师问罪时,她为自己所做的辩白。
国公爷走后,她泪如雨下,那一刻,他心如刀割。
此后,她的院子便被看管起来,他也被调走了,可他有时还是忍不住会跑过去,趴在墙头偷偷地看她。
他相信,那件事一定不是她做的。
可为什么他们不信?
为什么他们根本找不到证据,却依然一直幽禁着这个可怜的女人?
孛日山一场惊变后,国公爷死了,三爷率军进入了燕京城,他却莫名感到高兴。
她的妹妹是三爷的宠妾,如今三爷来了,想必定会将她带出公府吧?
她也确实走了。
可却在重获自由之后,为了帮助国公夫人和二公子逃离燕京,自愿葬身于大火之中。
她为什么那么傻?那么善良?那么一往情深?
为了那个几乎没有正眼看过她的国公爷,一个已经死去的国公爷,她竟要用命去护那对母子,而那对母子,又何曾给过她任何的恩惠怜悯?
她的一切苦难,根本就皆是因他们而起!
大火将她烧成了灰烬,但她却在他心底的大火里生动依然。
他将国公夫人推下了山崖,也想找机会结果了二公子,但玄玉跟的太紧,之后拓跋珉又到了南江云身边,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却在公府四子在临确城重逢时,生出了另外一个更加让他快意的主意。
那就是,让南江云众叛亲离,让靖国公府分崩离析。
他差一点就做到了呢!
哦不,他已经做到了吧?
南江风就要死了,南江雪怒火中烧,而南江云,想必此刻已是羞愤难当了吧?
这可是比死还难受的结局,他很满意,袁玲,你可也满意?
他眯起眼睛,似感觉阳光更高了一些,也更暖了一些。
一声闷响,袁珞的尸身栽倒在地,然后,他的头颅也被砍断了,死时依然兀自大睁着双眼,满是污血的嘴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