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南江雪面色和缓,不知是否有什么消息对那些旧部有利,拓跋雷决定先声夺人,不给对方留有更多余地。
“大小姐,”他朗声道,“夏之岚、沙加、贺兰峻、霍亚等人目无军法,以下犯上,更出言不逊,聚众叛乱,请大小姐禀明公爷,据实论罪,以正律例军法!”
“如何论罪?”南江雪黛眉一轩,转向拓跋雷,微微笑了起来,一众北线旧部则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那个总监军。
“论罪当斩!”拓跋雷扬起头绷着脸答道。
“你才当斩!”一声暴喝来自跪在地上的霍亚,他双目圆睁,一双拳头又紧紧攥了起来。
“霍亚!”夏之岚和沙加等几名武官都不由自主地出口相斥,试图阻止这个愣头青。
“你敢动手?来呀!那便是罪上加罪!你敢吗?”拓跋雷冷笑道,明显是在刺激暴脾气的黑旗参将。
霍亚果然窜了起来,提脚便要冲上前去,却在撞见南江雪投向他的冰冷目光时,不自觉地刹住了步子。
他重重跪在南江雪面前,喘着粗气,显是在困难地压制自己挥拳相向的欲望,“大小姐,拓跋雷凭着自己是宗亲身份,又领北线监军,成天指手画脚,到处安插亲信,城防军务狗屁不通,就知道拉帮结派,把个临确城搅得鸡犬不宁,末将不服!”
话音未落,他高大的身体已被南江雪一脚踹了出去。
甲叶哗哗作响,扬起的白雪打了他一头一脸,在场的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新派们目瞪口呆,曾与她并肩作战的旧部都露出了不忍目睹的表情,心里不由自主地怦怦乱跳起来。
霍亚也是脑袋一蒙,这个火爆异常的北线悍将捂着胸口,傻愣愣地看着南江雪,但还是重新跪在了地上。
“请……请大小姐明示。”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念!念给他们听!”南江雪将方才斥候呈上的军报丢进黎落怀里。
黎落展开军报,粗粗一扫,眉毛已然皱了起来。
“伊勒德联合极北扎音、刚渃罗、科米尔、九曲四部落,骑兵两万,步兵四万分进我霍果、樊城、玛法雅和长草方向。其中伊勒德的先头骑兵队距玛法雅已不足20里……”
大营鸦雀无声,唯有黎落念读军报的声音,以及女子手掌上仍在不断流淌的鲜血落在雪地上发出的滴滴的声响。
“明示吗?”半晌之后,南江雪抬起眼眸,“敌人的联军已经快到鼻子下面了,你们非但懵然不知,还在军营里相互攻击,干脆,你们把这临确城也一并让给伊勒德算了!我说的,可明白?”
没有人敢回答,霍亚红着脸低下了头。
“我也想请你们明示,天寒地冻,连日风雪,伊勒德为何选择此时出兵?又是谁给的他这样的底气?”扫视着众人,南江雪再次问道。
依然没有人敢答话,大雪簌簌,落满了各人的身体。
“说话!”冷厉的声音如剑一般,破开大雪,逼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末将治军不力,请大小姐治罪!”黑旗统领、北线代理主将程嵩压低了身体,脸上做烧,身背后则一片冷汗。
与风豹立在一旁的小五看了看微微冷笑的南江雪,将手中一直攥着的纱带和药瓶偷偷交给了身边的小十三,努了努嘴,小十三随即会意,点点头,纵身跃到了南江雪面前。
“雪姐姐。”小十三捧着纱带,一双乌亮的眼睛担心地看着南江雪。
此时此刻,怕是也只有他敢有什么动作了。
小心地拿起她割伤的手掌,他认真地涂上药膏,又细细地缠好了纱带。
“雪姐姐,你别生气了。”清亮的声音,童稚的话语,令南江雪的脸色略略缓和下来。
缓踱脚步,沉默片刻,南江雪转向程嵩,“黑旗分两路,去霍果,樊城退敌。死战,不纳降。程老将军身体未愈,便留在临确城吧。”
“末将无碍,请命出战,万望大小姐允准!”程嵩叩首道。
“如此,将军小心。”南江雪也不坚持,“夏之岚!”
“末将在!”
“苍焰围打长草敌军,不得让极北人突入羊河渡,也别放他们回极北。把他们给我困在那,胆敢突围者,尽杀。”
“是!”夏之岚应道。
“沙加!”
“末将在!”
“灰砂分三路,两路去扎音、刚渃罗、科米尔和九曲,别让他们吃得上饭,睡得着觉,但少伤人命,萨日的人,就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好了,只是,莫让他们去管别人的闲事。另一路去敦达尔城,把伊勒德他们的粮仓给我烧了。”
“是!”沙加应道,并暗暗砸了咂舌。
“阿斯兰!黎落!”
“属下在!”
“风豹和雪狼随我去玛法雅。”
“是!”阿斯兰和黎落躬身应道。
“大小姐……”夏之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伊勒德手里带了近三万的精锐,末将……末将以为……”
“你们几个打的好,我便有把握应付伊勒德,若打不好,记得去给我们收尸。”南江雪扯动了一下嘴角,不再多说,转而看向茏甲统领,“贺兰峻,带茏甲去巴宿,杀蒙克满都,烧巴宿城,给茏甲祭旗!”
“大小姐!”贺兰峻猛地抬起头,人群中的茏甲兵也尽皆浑身一震,热血瞬间便冲上了他们的脑子,使得那一双双眼睛放射出灼灼的光芒。
当年格尔塔一战,茏甲损折七成,主将叶枫伏斩,也成为茏甲军团心中挥之不去的耻辱和仇恨。
此后,虽然主导那场战役的兴厷部最终被靖北军近乎全歼,但他的儿子蒙克满都却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