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垣棠被送去做检查前,看到徐方笙伏在秦夏引肩头,只听到一句“我只求你这一次”。他暗自不屑,猜想徐方笙大概命不久矣,所以要和秦夏引共度余生了,从前他演的爱情片中最不缺这样的恶俗戏码,只是他从不是那个被抛弃的配角。在镜头裏做一辈子主角又有什么用,出了戏还不如路人甲。戏裏戏外,谁又说得清楚想得明白?兴许是他演主角太多,才註定要在生活裏跑龙套当炮灰。
做完检查后,陆垣棠有些头晕,并未随护士出去,医生见他不舒服,便请他到裏间的休息室小憩。不一会,陆垣棠听到了秦夏引的声音,他悄悄将门缝开大,两人的对话便一字不差地落入耳中。
“秦先生,就检查见过来看,很可能是成胶质细胞瘤。也就是最常见的原发性恶性脑瘤。这种肿瘤生长很快,会迅速导致患者死亡。患者的平均寿命为1年左右。”
秦夏引沈默了许久,沙哑道:“治疗呢?”
“目前的做法是对新诊断的胶质瘤进行手术切除,然后辅助放疗。新的联合疗法对生存率有很大提高,还是应该乐观一些。”医生见秦夏引不接话,自顾自地指着ct解释道:“秦先生请看,瘤体界限不清,质地不匀,肿周水肿明显。”他嘆了口气,遗憾道:“其实上次陆先生住院时就该认真检查一遍,毕竟可以争取些时间。”
陆垣棠楞住,浑身僵硬地站在门后,以为自己幻听,然而接下来的每句话中都在重覆“陆先生”,一次次地宣告他的死期和不幸,让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回想起来,上次他大病住院时也是在这家医院,足足住了一个月,而秦夏引也消失了一个月,来探望自己的反倒是秦春萌和秦雪端。他并未问起秦夏引的去向,秦春萌却主动解释说秦夏引公务出国脱不开身,那解释太过刻意太过虚伪,陆垣棠也懒得拆穿。如今想来,原来那场大病却是他短命的先兆。
陆垣棠不知道自己在裏面坐了多久,直到后来秦夏引和医生去而覆返,在裏间找到了浑身冰冷的陆垣棠。他故作轻松地问秦夏引结果如何,秦夏引对答如流,一切如常。陆垣棠看向医生,医生神色古怪,回避与他对视。已经没必要再问了,陆垣棠撑着沙发起身,在秦夏引的沈默中走了出去,用尽最后的演技演完了这场生离死别。
门外站着徐方笙,他神色覆杂地望向陆垣棠,面容依旧苍白漠然。天意弄人,原来他陆垣棠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那晚,徐方笙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秦夏引和陆垣棠依旧分坐在餐桌两端,徐方笙自然而然在秦夏引手边落座。陆垣棠味同嚼蜡,突然发现他们曾有那么多机会可以挨着彼此手肘相谈甚欢,却一意孤行选择了咫尺天涯,直至阴阳两隔永世不见。
陆垣棠搁下汤匙,迟疑道:“谁的手机响了?”
秦夏引和徐方笙各自看了眼手机,示意不是自己。陆垣棠回头盯着小贺,小贺举着手机使劲摇头。陆垣棠突然起身,绕着屋子找了一圈,发现那首歌还在若有似无地响着,他颓然地坐回座位,发现也不是自己的手机。
“没有手机在响,这是幻听。”徐方笙一针见血道。
陆垣棠蓦地抬头,死死看向对面的两人,秦夏引始终不曾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