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圈一次性逛了个遍，大多都是小孩，打滚耍赖发嗲卖萌的都有。
秦禹很聪明，欧阳知道，住院那三天他唱过的儿歌童谣背过的古诗比他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都多。也是因为这个，出院和他告别时听到了师父叫自己的那声小阳，他就从“医生叔叔”改口到了“小阳”，他爸听见了给了他个板栗，他捂着脑袋顶委屈的抬起头。
欧阳温和的说都行，没关系。
“爸爸爸爸……”
秦镖难受的睁开眼睛，小床就卡在右手边，把小沙发搬出去，正好卡在墻和床之间，小仔已经偷渡过来，钻进他被子裏趴在他身上。
秦镖大手掌顺着他的脊背，求饶道：“仔，爸再睡会儿，昨晚累死了。”
昨天欧阳医生一顿折腾，他确实累着了，没想人发酒疯是往他身上贴啊，磨了一个多小时，主要肇事者还全无意识。
“爸爸，我的鱼。”秦禹鼓起小脸，今天早上该给自己的鱼换水了。
秦镖难受的哎了一声，抱着他起来去给鱼换水，他提着自己小桶子乐此不疲，放下就蹲着看着在不大的空间裏游弋的小金鱼，有只黑色的他最喜欢，生怕它不吃东西，现在已经成了个胖子。
秦镖捞出来放在小盆裏，换上沈淀了许久的水，再把鱼放进去。
小仔提着小蓝桶子颠颠的走了，秦镖看着瓷砖上的水滴，难受的一拍脑门，该！
流感那阵风过去之后欧阳终于闲下来，也很久没去酒吧了，这天下班依旧踩着黄昏走去。
风裏流淌着温和的音乐，他看一圈总能准确的锁定秦镖的背影，他靠在吧臺，脚尖点着地，和一名女士在聊天，表情好像很为难。
“小阳！”小孩的一声喊把他註意力也吸引了过来，对上秦镖视线欧阳落落大方的微笑，没人知道那和煦温和的外表裏有颗猛兽般的心臟，它正在短而急的踹着欧阳肋骨。
秦镖笑着说道：“这几天都没来，怎么？想办法坑我去了？”
“秦老板不要开玩笑了，只是工作忙。”欧阳看见小孩被禁锢在一名少年的怀裏，他们正在玩魔方。
欧阳把口袋裏准备的东西拿出来，这次不是糖，是些果干，买的。
小猎物从少年怀裏扭下来，伸直了手撞上他，欧阳抱起他，把果干放在他怀裏。
女士撞了下秦镖手肘，大咧咧问：“谁啊？”
“上次跟你说的医生，多亏了他，不然小仔再烧一天就傻了。”
“这样啊。”
秦镖离开吧臺，把小仔从他怀裏掏出来，脑袋歪了一下：“我姐秦栗，这是她儿子，宿星。”
“你好。”欧阳温和礼貌，却也不懂他为什么给自己介绍。
秦镖挤了下眼睛，低声说：“带你去她家吃饭，节省开支。”
秦镖话音刚落，坐在凳上不相干的秦栗站起来给他后脑勺来了一击：“长长记性，你儿子再得病早点去医院，你生意重要还是儿子重要！”
“我错了，没下次了哈。”秦镖缩了肩，含着脖子躲。
小仔哈哈的笑，把咬了一口的草莓干掰出来垫脚要塞到他爸爸嘴裏。
秦镖接住湿淋淋的草莓干，耷拉着眼睛像受了姐姐欺负却不敢说话的男孩。
欧阳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趣事，很温馨。
宿星把转好的魔方给小仔，下巴往上扬了一点，有些自得，小仔哇哇的一顿乱夸，拍着小巴掌。
这一家子，真好。
秦镖把他这个无趣的人带去了他姐姐屋子，路线有些熟悉，就是秦镖自己家楼下。
门一打开金黄色的大狗扑了上来，目标是小仔，两只前爪搭在秦镖腰上，对着小孩伸着舌头哈哈哈的欢迎，小仔丢了块果干，从他爸怀裏脱出来，和狗玩去了。
欧阳很局促，不同于他身边小弟那样没皮没脸，他有皮有脸还有文化，一些自己需要百度才懂个两分的事情，他张嘴就是八分。
秦镖叼着烟，魔方辗转到了欧阳手裏，他在转，速度比宿星快，两小孩一狗都守着他，三双星星眼砸着他。
“什么来头？”姐夫宿蛟问他。
“儿科医生，熟客，朋友，好朋友。”
秦镖转身，手肘放在栏桿上，看着指节夹稳的香烟，丝丝烟叶被灼热，烟丝拉长往上飞，动荡后消散。
宿蛟说：“还行，人不坏，但和你不是一个路子，我还纳闷呢，你也有这样的朋友。”
确实不是一个路子，干凈，和煦，像春天枝头刚冒芽的那点生机，和他这种烈柴性格大相径庭，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好朋友”。
“看着挺有文化的。”
“医生哪个没文化？”
秦镖驳完了解了他未尽之意，低头一笑，他高中毕业证都是他爸求了老师好几天才拿到，和这完全不是一个檔次。
“说说柳匀。”宿蛟把烟往花盆裏弹了弹。
“怎么？”秦镖把烟放回唇缝吸了一口，洗耳恭听。
宿蛟看着灰白的烟灰，声音沈重：“关店了。”
秦镖心口一跳：“原因？”
“无非就是那几个，你最近盯着点，店快一年了，别这时候出岔子。”
“懂，反正我没饭吃了我就在你家赖着。”秦镖把吸完的烟按进花盆裏，身后门哗啦拉开，秦镖还没来得及躲耳朵就被捏了起来。
“我说我花怎么总有烟屁股！秦镖啊秦镖！你三天不打皮痒是吧，我今天就给你开个光。”
“姐夫救命！”
秦栗啪的一巴掌拍他背上，宿蛟手裏的罪证还没销毁，手肘没长眼，花盆一挤。围栏上做了防护，跌不下楼，哐嚓一声，花盆在主人脚边四分五裂。
战火转移，秦栗把围裙脱了，撸起袖子。
秦镖借机离开阳臺，合上门把窗帘拉上，外面一声声巴掌拍在肉上的声音结结实实，还有碎片摩擦的清脆颤栗声。
“嘶，”秦镖揉着耳朵，一屁股坐下，挤开宿星，一巴掌拍开大黄狗，歪下腰，“给爸揉揉，姑姑打得好疼好疼的。”
小仔手还放在欧阳手裏的魔方上，一听立马爬上沙发，双手给他揉耳朵。
秦镖身子靠着沙发，中间小人不计，几乎算得上他靠在了欧阳的肩上，那声委屈撒娇还在耳膜裏转着，麻了骨头，半边身子都是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