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知是拿着画像在三清寺脚下一家一家问的,不会有错。
刘大人正襟危坐,指向下面的人:“你们都见过萧家夫人?”
其中一人连忙点点头,告诉说:“是,那时我和我孙子正打算回家吃饭。那位夫人衣着光鲜,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可是身边又没跟着仆人,怕她是在山裏迷了路,想上前问了两句。可那夫人不理人,行色匆匆的往三清寺去了。”
另外几人也如是说。
当时正是正午烈阳高照,许多农人都在那时候回家歇息,路上正巧见了素菀。
刘大人点点头,但还是一副为难地对萧衡说:“可萧刺史所见,令夫人的确是动手了,那人还死了,不是吗。”
萧衡迎着他的目光,心间有些事明了。
这刘大人,仍对他们有所芥蒂,有几分故意了。
府衙这些日也在查三清寺的事,可却没有半点进展。
萧衡现在有理由怀疑,这刘大人早就知道了什么,可他不想有进展。
“那人是中毒而亡,夫人曾与我说起,是那人引她入寺,大概率这就是个死士。刘大人,我派人去尸检的时候,听说你早就让其他仵作查验过了,难道你不知这些么。”萧衡反问,尖锐的目光直直盯着眼前的人。
刘大人脸色一闪,紧张地避开眼。
萧衡又道:“我夫人身子孱弱,即便是拍了那么一下,又怎会致死,否则在下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刘大人擦擦脸上冒出来的汗:“萧刺史真会说笑……”
从府衙出来,行知道骂刘大人不作为。
萧衡其实知道刘大人在想什么,这老头儿不过和那些百姓一样,认定素菀冒犯了神明。
那厢,素菀也从牢房出来,从府衙后门离开。
这是萧衡刚才交代好的,为的是避开那些百姓。
上了马车,素菀看到萧衡坐在裏面。
她楞了楞,几日不见,她竟觉眼前之人……有许些陌生。
她低下头,坐在离他较远的位置,双唇紧抿。
车轮转动,马车缓缓往萧府行驶。
“找证人花费了一点时间,不过好在都已经说清了。”
静默中,萧衡首先开了口,将身体挪了挪,靠近素菀。
素菀抬头望他,欲言又止。
该不该把江笙笙的事告诉他,可他会不会又当是她嫉妒。
素菀咬咬牙,说:“我想去别院。”
闻言,萧衡眉心一沈:“你要干什么。”
“我要查江笙笙,查她这段时间是否私自外出。”
“你怀疑她。”
“我为何不能怀疑她?如果我告诉你,当日在三清寺门口我见到了她,你可信?”素菀拉开衣服领口,将伤口给他看,“这一刀,就是拜她所赐!”
萧衡的目光闪了闪,却不再似方才那样尖锐。
见他不说话,素菀恼火:“你又不信我是吗?”
“我信!”萧衡应她,后句却道,“先回家,这件事以后再说。”
素菀回了萧府,绕的远路。
天色渐暗,雨霖院中,萧衡静静坐着,没有声响。
紫檀木圆桌上,香烟枭枭洩出,房中暗香浮动。
难得的宁静。
与他这样待着,没有争吵,没有冷战。
但对素菀而言,萧衡此番与往日不同,恐怕是在盯着她。
她说:“你是担心我会跑出去找江笙笙?你放心吧,我不去了。”
江笙笙诡计多端,身后又有不知什么人在帮着。
她看不透这些人的心思,怕自己真的自投罗网又惹出是非。
如果呆在府中是唯一能平息事端的办法,那她会听萧衡的安排。
江笙笙这笔债她记着,终有一日她会讨回公道。
“夜已深,夫君好生休息。”
不得回应,许久之后,素菀再次开口。
萧衡极少在她这裏留宿,发生那些事后便更不可能,也没心思谈情说爱。
可是萧衡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转头静静望着素菀,沈声说:“你可知,我这些年在平山做什么。”
素菀摇摇头,声音平静:“你说那是朝廷派给你的秘密任务,不得任何人知晓。”
她也曾好奇过,但萧衡拒绝透露一丝信息,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多问了。
她很不喜欢萧衡去平山,因为一到平山,萧衡就会数日不回。
最开始,她发疯似的彻夜想他。后来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只是一想起这些,那种孤独感席卷而来,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三日后的平山剑祭,你同我一起去,可好?”
萧衡说。
素菀感到奇怪:“你从不许我知道这件事,为何又要邀我前去?”
萧衡端起手边的茶盏,吹散热气:“那是大坤最大的祭典,传说能引天神庇佑,可保我大坤永世繁荣。”他把话停了停,低头看着茶叶在水中沈浮,继续说,“如今宣宁百姓都怨你身上有祸,如若你能在祭典上出力,邪祟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原来如此。
素菀内心惊讶他突如其来的帮护,原本沈闷的心也松懈了几分。
可是一想到最近因她而发生的种种,她还是心有担忧:“我怕我的出现把祭典也搞砸了,到时朝廷怪罪下来,你如何担待的起。我还是在家中等你回来,谣言一事,还会有别的解决办法。平山剑祭,是你日夜了三年才等到的,必须万无一失。”
萧衡心裏突地一跳,看着她的眼:“我之前那样待你,你不怨我吗。”
“怨,自然是怨的。”素菀绝不否认,同时也伸手握住他的手,“可你是我的夫君,这个世上,我只有你。”
以前她一个人待在山谷,从不知什么是苦乐,什么是孤独。
见到萧衡之后,她才知世间有那么多颜色,有那么多滋味。
她依赖他,想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至于江笙笙……
藏在心裏许久的话,素菀还是问出了口:“你对江笙笙那般宽容,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她的兄长?”
她的目光深深将他望着,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
而这次提起江笙笙,素菀心裏异常平静。
“你可知,那日她刺我一刀,击碎了我对她的所有忍耐,我差一点失手杀了她。”想起那日,她唯有苦笑,那些愤怒竟没由来的消失了。接着,她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但我想到了她的兄长。她的兄长是那样英勇正义,他为保护大坤付出了生命。我们能站在这儿,都是因为有这些人的庇护。念在这一点,我放过了江笙笙。”
这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好久都没有像今日这样和和气气的谈心了。
也正是因为那次,她体会到了萧衡的感受。
如果萧衡把江笙笙当做一种履行承诺的责任,那么他的内心也一定有过许多次的矛盾。
分明罪大恶极,却还要劝动自己忍受原谅。
那他喜欢江笙笙吗?
也许没有。
素菀在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一直打量着萧衡脸上的神情。
说到她差点杀了江笙笙,萧衡的表情太过平静。
他都没有生气,甚至在听到她说的那些大道理时,双眉开始渐渐舒展。
他的註意力,根本不在江笙笙上。
喜欢一个人,怎会不在意任何一个有关她的事情呢。
素菀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提这些不高兴的了,目光温静如水地望着他:“阿衡,等这些事过去,你陪我去外面走走好不好?呆在牢裏的这几日,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想去一些地方看看。”
萧衡目色幽地深了下去,他看着她的眼,颔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