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空虚寂寞,人难免糊涂,现在神清气爽,倒觉得对方格外扎眼。
他清洗完,吃了一口云吞,云吞裏加了只有沐风奕亲手包时才会放的佐料,一种名为鹿鸣的香辛,口味奇特,跟香菜一样,爱者不能释手,恨者避之不及。
顾行之脸色微沈,阴晴不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沐风奕,审视间满是考量的询问。
启开嘴唇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无从问起,从把人拴在身边开始,慕尘枫的一记眼神,一个动作,哪怕一碗云吞,他身上有太多的不可思议,他无意的害怕,刻意的回避,不经意的眼波流转,都让顾行之敏锐的捕捉到某种信息——慕尘枫在隐瞒什么,他对他的情感流露,不像表面那样肤浅,而是镌心铭骨的深刻。
可惜,沐风奕死了,灵魂不知去处,冒牌货即使装得再像,也只是冒牌货。
顾行之烦闷地起身,莫名的暴躁,他不容分说地端起整碗云吞,摔掷在地上。
“咣当”陶瓷碎了一地,飞溅的瓷片刮伤了沐风奕赤裸的脚背。
“慕尘枫,本座最恶心自作聪明的人,你他妈少东施效颦!”顾行之发完脾气,一眼没看沐风奕,拂袖而去。
东施效颦,这谈何说起?沐风奕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相处的十分小心,但还是猝不及防的触了他的逆鳞,是云吞不好吃,还是他又发什么神经?
云吞……沐风奕瞥见地上剩下半只的云吞,乍一看竟瞧见某样略眼熟的东西,于是他半蹲下夹起一颗云吞咬了一口,顿然惊谔,云吞裏加了鹿鸣!鹿鸣罕见稀有,只有在人迹罕至,林深见鹿的缥缈仙境才能凭时运采摘到,制作工艺更是繁覆,耗时,世上仅存的一两四钱的鹿鸣,也被沐风奕重金拍下,也就说,这种非必要加的珍贵食材,只有沐风奕有,昔日顾行之跟在沐风奕后边,爱屋及乌,自然爱吃,也吃得到。
那么……这碗云吞确实是他做的,可被人动了手脚,是谁呢?有意还是无意,若说无意太过自欺欺人,若是有意……到底出于怎样的目的,想挑起怎样的争端呢?难道……
沐风奕心悸,难道有人知道他是重生的,想引起顾行之的怀疑,再一步一步不动声色地揭穿他的真实身份?
细思极恐,重生本就匪夷所思,沐风奕对于自己为何会重生仍是一头雾水,他寄宿在他人体内,是人为还是天命?迷雾重重,他好像皮影下的人偶,被人牵着鼻子走,敌在暗,他在明,对于一个失去灵力,还有一个容不下他,恨他入骨的顾行之,沐风奕除了守株待兔,别无他法。
顾行之若是知道他还活着,怕是会暴跳如雷,再故技重施,将他挫骨扬灰。
沐风奕神情严肃,披上衣袍走到床边,他赤足行走,冰肌玉骨的美足上是纤细性感的脚踝,不盈一握,他踌躇再三,终是弯下身子,趴在床下伸手摸索,摸了半天楞是没摸到那只紫檀木的盒子。
盒子不见了!沐风奕心惊,盒子不见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被暂住湛露居的新主人扔了,二是被顾行之发现了。
而很显然,第一种可能居多。
毕竟顾行之若是知道七年裏陪伴他的人是沐风奕,阴司殿的那几年裏,或许会网开一面,不过开始时,沐风奕没来得及拿出来,木已成舟,后来他不愿再拿出来,是不想徒增悲怆,而今时过进迁,旧事重提,又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沐风奕竟寻不到合适的词。
小泥人丢了……他对顾行之的失望却还在积攒中,或许哪一天失望攒够了,他才能真正的焕然新生,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