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年
对于这个问题慕岁之心裏早就有了答案，她也不在乎慕新海到底知不知道。
她垂下眸，并不想让慕新海看到她眼底的泪花，
“还有一个问题。你明知道爷爷走了我在姑姑家过得不好，你为什么不把我接走”
没料到慕岁之会问这个问题，慕新海一楞，指着她的手也垂下，撑着桌子缓缓坐下，
“当年你妈已经怀了你弟弟，胎像不稳，实在是……我们后来不是也回来了吗并没有让你在姑姑家住多久呀。”
“三年，是不久。你们回来的时候慕今朝三岁了，我从初中升高中了。”她抬眼去看慕新海，语气听不出任何，
“还记得你们刚回来的时候，你问妈妈，为什么我并没有像小姑说的那么顽劣，因为我的爸爸妈妈回来了，我再也不用寄人篱下，装作一副睚眦必报的模样。”
“这和你小姑有什么关系她又要照顾泽伟又要照顾你，难免会顾及不到你，你本就不该对你小姑是那样的态度。”
“爷爷身体好的时候她就常来，哭着喊着要搬到老宅来住。爷爷念及小姑父刚去世，那边的老人无人照顾就让她再等等。那天我刚从学校回来就听到他们在争吵，还有水杯打碎的声音，你知道爷爷是听到什么才会那么生气吗”
“听到什么”慕新海蹙眉，心底隐约察觉不对。
“小姑说，她当年本就不愿嫁给小姑父，与他结婚多月终于生了想离开的心思，就找了人打他希望他主动离婚，却遇到你们在一起喝酒。小姑见情形不对便谎称是工地的人来闹事，不想小姑父推开你的时候脚下不稳，后脑勺撞上了阶角当场死亡。而且常泽伟不是小姑父的孩子。”
慕岁之将慕新海错愕的神情尽收眼底，
“在常泽伟第一次朝我扔瓶子的时候我就拿瓶子砸了他，砸的他头破血流被小姑拉着去了医院。她在医院的角落扯着我的辫子威胁我，以后只要乖乖上学，不欺负常泽伟，听话的问你要钱，这样她便不找我的麻烦。”
“常泽伟当然没有那么听她妈的话。他在家裏不能对我怎么样就在学校裏动手，找了三四个女生去厕所堵我被我全都打了回去，最后她们在老师面前说我先欺负她们，要不是她们常惹事记过的就是我。常泽伟见这个办法失败了，就在校外找混混堵我，你知道如果也不会那些拳脚会怎么样吗”
“岁之…你…”
慕岁之别过脸，背对着慕新海，
“你与其在圈子裏有功夫对付我，查我男朋友是谁，不如花时间去查查我说的对不对，还有爷爷的体检报告。”
书房的门重重关上，慕岁之和隋婉尧无声对视，她脸上早就被泪水沾湿，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妈。”
一开口，慕岁之才发现自己明显的鼻音。
“你受委屈了。”隋婉尧过来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
“你放心，妈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浪花肆意的拍打着沙滩，咸凉的海风席卷她的衣摆，沙子上留下长串的脚印，看不到那头。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口袋裏的手冻到麻木，脚印就此停住。
耳边疾风呼啸，夹杂不少童年往事。
“等我长大了就带爷爷去冰岛看极光!”
“为什么呢”
“因为老师说极光是最美的，我想带爷爷去看最美的极光!”
“再带上爸爸和妈妈好不好”
“不好!我不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了，我就带爷爷一个人去!”
“哈哈哈，傻丫头。好，就带爷爷去，爷爷等着。”
无垠的海泛着幽深的蓝光，黑暗处与黑夜融为一体，不分边界。
漆黑的夜空没有繁星点点，也没有耳边声音之人。
“爷爷，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要找到篡改病历的那个人了。”
一声嘆息随风散去融入海裏。
慕岁之又看了许久海浪，转身往岸道走去。
“慕老师，祝总说打你电话没人接又打给了我，问你在哪裏。”
张师傅接着电话就急着原地跺脚，又碍于慕岁之说想一个人静静，好容易看到她往这边走来，急急迎过去。
慕岁之按了按手机，那块冰凉的没有一丝反应的像是一块砖头。
“没电了。你手机借我用一下。”
“好的。”张师傅把手机递给她便贴心的走远，为她留下空间。
手机没有密码，慕岁之找到那串号码拨过去，那边很快被接通，祝景许好听却略带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怎么样”
“我没事。”
那边像是松了口气，语气放缓，
“冷吗”
握着手机的手一僵，呼吸都漏了半拍。
像是漫无目的游荡的灵魂突然有了归宿，眸中的泪打在她的手背被她悄然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