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短发女能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的细节——苍白,消瘦的脸庞之上,几乎没有瑕疵的皮肤,一双看人时多情含水的桃花眼,高挺却又不破坏协调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
其实相较于美、帅之类的词,恰好、恰当才是对相樑最合适的形容。
最恰当的脸型五官,长成了最恰当的比例,成了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模样。
硬要挑的话,就是他现在太瘦,肤色也太显苍白了,还有靠近左耳根部,那一点点不起眼的微红。
可就是那一点微红,让眼前这不像人间能自然长出的模样,变得真实、生动起来。
其实,短发女就是微博上“现场小跟班”的皮下,微博上还有个号,专门发一些影评剧情,或者去各种剧场看表演的东西,特别有钱有闲,粉圈名人,号称半个娱乐圈的妈妈粉。
她见过的帅哥美女太多了,可现在,依旧被相樑的脸击得心空三秒。
“不用谢,”相樑话是对短发女说的,目光看的却是拉住她的羽绒服少女的手机壳,忽然笑着指着说,“啊,方九旗。”
羽绒服少女一怔,下意识地将手机藏进了口袋里,担心地看了眼旁边的人群。
相樑虽然不追星,又习惯了众星捧月,但好歹也算圈内人,知道追星这事情,是有鄙视链的。
结合方九旗的风评,再想想那些人说的话,想必这个女孩子很难表达对方九旗的喜欢吧。
“方老师很好的。”相樑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他有教给我演戏。”
羽绒服少女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喜悦的光芒,好像不敢相信竟然有人会肯定自己的偶像一样。
“真的吗?”
“当然。”
短发女则是一愣。
她热衷追星,热衷观察娱乐圈,又因为家中有些背景,所以比普通粉丝还了解那段人尽可知三角恋的真相,知道因为君谈的厌恶,所以方九旗真的很艰难,他在圈内没有朋友——或者干脆说是没有朋友——在所有的剧组,同行演员都会排挤他,说他的八卦,真真假假的。
他能有戏拍,实在是因为他的演戏在同辈中,算是不错的,更何况就算方家再怎么觉得这个小儿子丢了家中的脸,也不能真的看着他饿死自己。
短发女也讨厌方九旗,不过她讨厌的点在于觉得一个人不能活得如此不体面,如此毫无自尊。
可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说方九旗很好的人。
她打量着相樑,开口问:“你也是演员吗?我都没见过你,演什么角色?”
相樑对着她笑了:“我就是个龙套,是刚刚通过考试的前景演员。”
“我说呢,”短发女了然,“不过你这个条件怎么就来跑龙套啊?去参加选秀,或者上一些素人的节目,肯定能红。”
相樑摇头:“我不会唱歌,但我喜欢演戏。”
“哦,专业的?哪个学校?”
“没上过学,演得也不好,但是有方老师教我。”相樑最后那句,是对着羽绒服少女说的。
短发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似乎相樑和她们说话,就是为了赞美方九旗的。
看起来他比自己的闺蜜更喜欢方九旗,并且希望全世界都能喜欢方九旗的那种。
一旁的羽绒服少女的眼睛更亮了,有些胆小的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将一个很小的纸质手袋递给他:“那,这位哥哥,你能帮我把这个给方老师吗?”
相樑没有接,后退半步皱眉说:“不好吧?”
羽绒服少女脸已经红了,但她没再退缩,只说:“是一封信而已,我就是想告诉方老师,有人喜欢看他演戏的。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但是,真的不可以吗?”
相樑看着她希冀的目光,想了想才问:“只是信而已?”
“嗯。”
“那不需要袋子了,直接把信给我就好。”相樑伸出了手。
羽绒服少女松了一口气,忙将信递在他的手上,鞠躬说:“谢谢你。”
“不用谢。”
相樑将信收好。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算是越界,前世他可没有做过这种无聊的事情。
只是这次他觉得,这个粉丝的善意应该被方九旗知道,而现在的方九旗,也需要这封信。
短发女看着这一幕,不知怎么的,内心升起一种古怪的感慨。
她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被人群簇拥,艰难移动的人群,又看向相樑。
她是很讨厌钱辛的假模假样,也看不惯剧组的拜高踩低,可当一个圈子都是这个风气的时候,相樑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你真的不怕吗?那可是……方九旗啊。”她嘟囔着问,真的很好奇。
相樑迷惑地看着她,却和明白她在说什么似的说:“这有什么可怕的?这部戏,不还是君谈的公司投资的吗?”
短发女怔住。
对啊。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连大众都忽略了的漏洞:如果君谈真的厌恶、憎恨方九旗,为什么还让他来演自己公司的戏?
“信我会送到的,我先进去,你们也注意安全,这里太拥挤了。”相樑说着,转身要走。
短发女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相樑回眸:“相樑,丞相的相,木梁的樑。”
“我记住你了,你一定能红,我就是你的第一个粉丝。加油演戏啊!”短发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特立独行的厚道人,她还挺想观察一下这个人,能走到什么地方的。
“谢谢。”
相樑笑了,阳光又灿烂地让这冬日的风景都添了几分色彩,他冲着她一鞠躬,走进了大门。
可就是那一个笑容,簇拥着席元野和钱辛的人群中,也有人看见了。
众人立刻觉得,心漏跳了一拍。
“路路姐,那个人谁啊?好好看啊!比席元野都好看。”几个人拉着短发女,叫着她微博大号的名字,好奇地问。
“风袖江山的一个龙套,叫相樑。”短发女说。
“龙套?怎么会?有微博吗?我要做他第一个粉丝,”有人尖叫着说,“妈妈这次能体会到养成的快乐了吗?”
“我才是第一个粉丝好不好?”短发女笑着和她们玩笑。
人群这一角的骚动,自然落在了人群之中,永远认为自己才是焦点的席元野眼中。
他的脸色闪过晦暗,又因为粉丝的簇拥,很快就消散了。
一个龙套而已,竟然能分走他的注意力?
呵,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