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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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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流言四起,如病毒般四处扩散,无法制止。

唐宛望着阿菡,竟也觉得她越看越觉得长得像晋察。女孩儿精力充沛,在花园中疯跑着,手中拿着捕虫网,想要捕捉住那只白色的蝴蝶。

可阿曜却是同李彻从一个模子裏刻出来的一般,安静文气,就连嘴角含笑的弧度,也同李彻学了个十成十。

女人撑着下颌,觉得自己就是那只不停躲避的白蝴蝶,最终还是逃不掉被那只大网无情捕捉的命运。太阳穴一突一突的,泛起细微的疼痛来。

青拂不知从哪裏走了出来,女人眼眸微微闭起,轻声问道:“还没出来?”

晋察今日进宫,已经在御书房裏待了两个时辰了。

唐宛望着无知无觉,在那儿玩得高兴的女孩儿,心裏忍不住想道,要是她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就好了。

她站起来,不知是否坐的太久,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头晕。阳光照在身上,她轻轻瞇起眼睛,心裏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她轻轻嘆了一口气,抬手将阿菡叫了过来。女孩儿脸上笑着,朝她扑了过来,身子往后晃了晃,又站稳了。

小女孩脸上都是细密的汗水,唐宛用手帕帮她擦了擦,女儿仰起头,问她:“我们要去找爹爹吗?”

“是……”女人说了这一个字,看着手中的这张小脸,竟越发觉得相像。

“娘亲你捏疼我了。”

女儿皱着眉头,将脸从她手中挣脱出去。

她轻声笑了笑:“是娘亲不好。”

宫殿裏面静悄悄的,外面站着两个太监,神色肃穆,见她过来,并未阻拦,似乎还隐隐松了口气。

推开门走进去,李彻背对着窗户站着,背影挺拔。

晋察坐在下方的圈椅上,手裏还端着一杯茶。见到她,杯盖与杯口碰撞,发出细微的响声。

李彻转过身来,微微一顿,走过来牵住她的手:“你怎么过来了。”

阿菡一把扑到男人的大腿上,撒着娇:“爹爹一见到娘亲,就把我给忘了。”

李彻圈住女孩儿的身体,另一只手还稳稳地牵住她的手。

“怎么会。”男人笑着,抬手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今日都玩儿了什么,满头大汗的。”

阿菡笑得开心:“在花园裏捉蝴蝶,捉了好几只的,可好玩儿了。我想留下来装进瓶子裏,可娘亲说,如果这些蝴蝶不见了,它们的娘亲会着急的。我想了想,如果我不见了,娘亲肯定会很着急,于是就把它们都放了。”

李彻摸了摸女孩儿的头。

阿菡好像这才註意到旁边坐着的男人,脸色沈沈,只看了一眼她,便不动声色地去看她的娘亲。

女孩儿紧紧抱住爹爹的大腿,借着他高大身躯的遮挡,悄悄朝男人吐了吐舌头。

男人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目光。

女孩儿觉得没趣,伸手拉了拉爹爹的袖口:“爹爹我想吃冰碗了,裏面还要加都柿,桑葚和荔枝。”

见他看向娘亲,另一只手又轻轻去拉女人的裙摆,小手摇晃,玲玲的曲线若隐若现。

故意露出可怜兮兮的目光,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小女孩儿这时候已经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装可怜来讨得女人的心软。

“好不好嘛,娘亲,我都好久没吃了……”

唐宛本想拒绝的,可女孩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她,那颗心便硬不起来了。

“只能吃一碗,不许再贪多了,我会叫青拂好好看着你。”

阿菡高高兴兴地跟着青拂出去了,没了小女孩儿的声音,房间裏顿时安静下来。

李彻还握着她的手,十指交缠。

晋察静静看了她一眼,低头去喝杯中的茶水。

指尖传来疼痛,男人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她觉得有些不舒服,想松动一些,反而被捏的更紧了。

是谁的视线若隐若现缠在身上,丝滑如冰凉的蛇,女人轻轻嘆了一声气,放弃了手中的挣扎,正想去桌边坐坐,脚步一顿,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想法。

低头看去,只见胸前轻薄的纱裙洇湿了一大片。

空气中顿浮起香甜的奶香。

正低头喝着茶水的男人,手指一顿,抬头稳稳看了过来。

唐宛很想伸手去揉一揉,可是不能,还有两个男人在这裏。

阿菡出去吃冰碗去了,可能等会儿就会回来。

门半敞着,偶尔吹过一阵风,便吱呀一声轻响。

女人楞在当场,她简直都要怀疑坐在那裏喝茶的男人可以闻到。

然而转眸一看,氤氲的水汽中,男人眉眼低垂,手指捏着茶盖,慢慢撩动着漂浮的茶叶。

李彻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

女人悄悄舒了一口气,应当是没有发觉。

只这件衣服是不能再穿了,来到内室,好在裏面有她备用的衣服。李彻有时会叫她送盅汤过来,送是送来了,最后也是进了男人的肚子裏,只这用的方式,却极为的脸红心跳。

唐宛坐在美人榻上,将衣裳脱了,已经湿得能浸出水儿了。

用手帕擦了擦,忽然就发起怔来。她又想起阿菡来,无忧无虑地在花园裏捉着蝴蝶,呵呵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仿佛拥有着无限的精力。

鲜活的,充沛的,跳动的生命力。

女人就坐在那裏看着,感受着心臟在胸腔中怦怦地跳动。

李彻掀开帘子进来了,她坐着,看着他慢慢靠近,巨大的影子幽幽将她笼罩起来,安静的氛围中,她慢慢感到到一股压迫感。

女人看着他身后晃动的帘子,遮挡的严严实实,并不能看见外面。

“他走了?”

女人侧坐着,在幽闭的内室中,那股鲜甜的奶香也格外浓郁。

李彻沈默站着,忽然将手伸进她的衣襟裏。女人口中溢出一声惊呼,肩背弓起,仍躲不开他的掌控。

“你干什么……呜呜……”

女人望着还在轻轻摇晃的帘布,忍不住挣扎起来。这样一张薄薄的布料裏,温度在慢慢升高,有什么在慢慢升腾,根本就遮挡不住,但凡有人闯进来……

心跳越来越快。

女人仰躺在榻上,呼吸急促,望着那层薄薄的布,在轻轻晃着,好似下一秒就会被人掀开。

心臟快得仿佛能从胸腔中跳出去。

李彻自然感受得一清二楚。

“这么紧张干什么?”

男人轻笑着,手上动作不停,女人眼睛微微瞪圆了,似不敢相信他的恶意与暧昧押玩。

男人又笑了笑,眼睛却在盯着她,缓缓说道:“就这么怕让他看见?”

唐宛有些不是很明白,望着男人低垂的眼睛,漆黑的瞳孔中暗压着什么,同样也沈沈看着她。

这样是不行的,外面还有人在。可男人却握住她的手,横放在了头顶,女人身体无助的挣扎着,效果渺茫。

晋察静静坐在那裏,耳清目明。

女人还在这裏,他又怎能离开。

两个男人,一站一立,也无别的话,可目光相撞中,那无言的硝烟战火,已经烧得剧烈。

气氛冷抑。

条件没有谈妥,谁都不肯各退一步。

李彻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习武之人,嗅觉耳力最为敏锐的,也就这一会会儿的功夫,衣物摩挲的声音,吞咽的声音,没有道理的事情,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挑衅。

他站起来,茶杯放在桌子上,男人觉得自己很平静,甚至平静的有些过分。

然而桌上那精致瓷杯中晃荡的茶水,还有狼狈溢出的残叶,无一不显示着男人并没有那么平静的心境。

锦靴踩在地面上。

御书房中,皇宫裏,他一步步靠近。

不管裏面发生着什么,无人敢掀开这层薄薄的布帘。黄色的,一层仅起着遮挡作用的布料,刺绣精美绝伦,华美贵重。

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压抑的泣音,此情此景,恍若回到晋府,那竹林小院中,女人被他死死压在身下,是并不情愿的表情,脸上泛着潮红,眼眸盈润得能滴出水儿来。

已经这样久,他都要忘了是怎样的感觉,那销魂的感觉。

晋察站在帘外,明亮空旷的宫殿中,宫灯摇晃,发出刺眼的亮光。

他平静掀开那层薄薄的帘布。

几年了?他都已经要记不清了,醒来时怀中冰凉,不见温软的娇躯。美人榻上,老树之下的竹椅,也无女人海棠春睡的娇颜。

他扫清障碍,只为将夫人之位送给她,她却弃之如敝履。

此刻,他冷静地看着,看着女人脸上似痛苦似愉悦的表情,眼眸半睁着,已经被情潮激得眼尾艷红。

那层精美的布料却被男人猛地攥紧的力道弄皱。

唐宛始终关註着门口的动静,待发现掀开的门帘,那宛若神邸般站立的高大身影,盈润的眼眸瞬间瞪大。

她还以为……以为……

有什么瞬间被击个破碎,女人不可置信看着身上的男人。

额头上细汗点点,却仍然没有影响他半分美貌,俊秀绝美的容颜,挺拔的鼻梁,温润如玉的气质。因为被发现,女人身体紧张地蹦起,男人那张俊脸也随之微微狰狞。

女人挣扎起来,双臂推搡着男人的身体,眼眸中瞬间蒙上一层盈亮的水意,声音也带上了泣音:“停下来……被看见了……”

女人无力躺在榻上,一副快坏了的模样,再无精力应付任何事情,紧闭双眸,将脸转向裏侧,全身也泛起了粉嫩的红。

李彻好似这才察觉,伸手将丝衾盖在女人身上,微微侧脸看向男人,眼眸中已满是寒意。

“放肆,谁准许你进来的!”

准许?

也对,这裏是皇宫,只有皇帝才可以随心所欲在这裏做任何事。可也不看看,是谁守的江山,谁击退蛮夷,谁围剿逆党。若不是他,李彻还能如此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还金屋藏娇他的女人。

他原本都谋划好一切,只安心等着将女人娶过来。

晋察站在那裏,低低笑了一声:“放肆?”

手还放在柔软的帘布上,精美华贵,却脆弱不堪,只是轻轻一拽,一声悦耳动听的撕拉声音,便应声断裂,无力滑落在地面上。

就如同这个皇朝,表面风光,内裏污浊不堪,文与武极端的冲突与矛盾之下,是摇摇欲坠的皇权。

眼前的男人手段的确狠辣,可预留下来的问题隐患又如何是能在一朝一夕解决的。

如今也只是表面风光。

逆贼除了又如何,根本矛盾没有解决,也没有办法解决。

李彻也只是一条悬崖边钢丝线上勉强保持平衡的可怜虫罢了。

而他,是君王手中的一把利刃,一把对外嗜血锋利,对内会刺伤烫手,却不得不用的刀。

没有他,男人会失衡,会坠入无底深渊,崖底下的压抑许久的蠢蠢欲动的鼠虫会立即反扑,将他噬咬得不留一丝骨血。

晋察冷笑一声,抬脚踩上去狠狠碾弄,帘布凌乱,瞬间印上灰色骯臟的痕迹。

这样轻慢的态度显而易见激怒了男人。

李彻腾地站起来,脸上的情欲还未完全消散,那温润的总是淡淡含笑的眼膜中翻腾着冰凉的戾色。

少见的怒容。

墻壁上挂着一把青铜剑,李彻跨步而至,一把将剑抽了出来,剑身饰双线菱形暗格纹,剑身薄而锋利,透着冰冷的寒光。

晋察面无表情,看着他拔剑大步而来。

进宫是需要搜全身,去利器的。

现在的他,身上没有半分伤人之器。天子发怒,拔剑相向,他不仅没有半分害怕之色,脸上反而显现隐现暴虐残忍之色。

他赤手空拳,紧紧等待着男人的攻击,拳头紧握着,已经兴奋到微微发抖。

男人挥剑砍来,他侧身一躲。李彻眸中闪过猩红狠戾之色,没有丝毫的犹豫,又是凶狠一剑。

这次他没有躲闪,赤掌接住利刃。刚刚那一剑,已经消去大半的力气,即使如此,血肉之躯也没办法抵抗冰冷铁器,兵刃没入血肉,鲜血滚滚落下。

晋察冷眼看着,即使可见白骨残肉,脸上不见半分痛苦之色,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反迎刃而上,迸发强劲巧力,折断剑身。

趁李彻楞神空檔,卸去他手腕力量,就将青铜剑夺了过来,利刃紧贴男人脖颈。

李彻不过微微一动,晋察就将剑身往前送,不过轻轻一划,就冒出一条血痕。

如此脆弱的肉身。

鲜红的血珠滑落下来,没入衣襟,不过短短几秒,场面就反转过来。

终究是皇宫中长大的。

李彻虽每日不懈练习,论武功论对敌经验,终究是敌不过,死人堆中刀山火海裏杀过来,素有阎王爷之称的男人。

而他又怎会畏惧区区一把青铜剑。

赤掌接剑,也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立刻结束这场可笑的战斗。

李彻伸手摸了摸脖颈,更多的鲜血流了出来,他的手指瞬间就沾满了温热的液体。

这一刻,他真实感受到,晋察是真的动了杀心。

只要他敢轻举妄动,这把青铜宝剑,会立刻抹掉他的脖子。

那断剑就贴着他的脖子,冰冷锋利。截断的刀尖静静躺在地上,上面还沾染着温热的血迹。

还真是……

放肆啊。

李彻碾了碾指尖,血流得太多,是徒劳的动作,根本就没办法擦干凈。

“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李彻轻笑着,眼裏却闪着阴沈的寒意:“行刺朕,可是要诛九族的。”

女人不过闭眸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耳边是利剑划空的声音,紧接着刀尖被谁投掷在地上,兵器在地上砰砰弹跳几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唐宛心中一跳,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惊悚的一幕,一时只觉得脑子空白了一瞬,尖叫卡在嗓子眼,想到什么又猛地止住。

“等等……”

哗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盖在身上的丝衾瞬间滑落在地。女人的衣裳早就被男人弄得凌乱,堆积在腰间。

那边剑张拔弩,危险的关系一触即发。

她一时着急起来,随手扯了件衣服穿好,正想往前走,不知是惊吓太过,还是别的,一时腿脚发软,又被衣裙绊到,猛地从榻上跌倒地上,桌上的瓷瓶也被她带到在地。

一阵劈裏啪啦的响声,如此大的动静,终于让那边对峙的男人看过来。

满地的碎瓷片,而女人娇躯半裸着趴在地上,手心撑着地板,已经被碎瓷片划伤,流出大片的血液,那张莹白的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十分痛苦。

两个男人的眉头皆是一皱。

晋察冷着脸横了横掌中的剑,逼得男人后退一步,接着大步走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女人的身体白的仿佛在发光,又柔软的不像话,有一瞬叫他不知如何下手。右掌还在流着血,白骨可见,很随意地在身上擦了擦,似感觉不到半点儿痛意,小心翼翼扶住她的身体。

沈声道:“不要动。”

唐宛身体发着抖,听见他的话,抬头看过去,眼睛裏是一层柔亮的水意。

晋察的呼吸顷刻间止住,他看见了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身影,他手上的血迹也因为触碰涂抹在她的身体上,那一抹鲜红是如此的鲜艷。

手掌控制不住轻轻抖起来,他也只是很克制的轻轻拉起她堆积在腰间的衣裳,很小心的帮她穿好。

耐心解释道:“地上都是碎瓷片,你的手被划伤了。”

女人似被他的话惊醒,低眸看了一眼他抖动的手掌。

碎肉白骨,看起来很是可怖。

他捏了捏手掌,似不想吓到她,正想收回去的时候,一只柔软的小手贴了上来。

他的手掌还在流着血,形容可怖,唐宛根本就不敢上手触碰,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晋察眼眸轻垂。

也许是他眼前的伤太过吓人,也许是他演的太好,故作的温柔与克制,叫她忘记前缘种种,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担心的话语也是如此的悦耳:“你的手痛不痛。”

女人的声音好像有点儿发抖,看她是多么的关心他,还在继续安慰着他:“流了很多的血……”

他就知道,她心裏一直都是有她的,还生下了他的孩子。都长得这么大了,小小的一团,躲在她的身后,是如此的精力充沛,是如此的像他。

她身体裏掉出来的血肉。

隐秘的情绪在身体裏冲撞着,女人只是轻轻触碰他的手腕,就已经叫他呼吸急促,身体紧颤。

女人无知无觉,身上是那么软,那么香,还在轻轻拉着他的手。

晋察压抑着情绪。

女人就在眼前,他感觉自己有些忍不住了,想直接将她扑倒,把刚刚帮她穿好的衣服扒了,将她拆吃入腹,一根骨头也不吐出来。

心中光是这样想着,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

李彻不知何时走上来,想要将女人的手拉开,他一把扣住了,死死的,还发出咯吱的响声。

差点就要忘了,这裏还有一个烦人的存在。

手上这样用力,李彻脸上也无半点儿痛苦的神色,只有冰冷的寒意。

接着他转脸看向女人,伸手摸了摸脖颈,那裏还在流着血,堂堂一个皇帝,脸上竟也露出委屈的神色。

“宛宛,我也流了很多血,脖子好痛,差点儿就要死了。”

唐宛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今日当值的是李太医,他低着头给男人的手掌包扎,脑海裏却不禁想起刚进来时的画面。

满屋子的鲜血,地上还有一把断剑,满地的碎瓷片,上面沾染着点点血迹。女人脸色奇怪的坐在榻上,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脸色肃穆,却挨得很近,已经远远超过了亲密距离,女人看见他,脸上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待看见皇帝脖子那道痕迹很深的血痕的时候,李太医只觉得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女人的伤最轻,也是最先处理的。

仅仅是划破了手掌,血很快就止住,可旁边有两个大男人盯着,实在是叫人心中压力山大,动作也极其的小心翼翼,生怕惹的男人不快。

在给皇帝包扎的时候,看着脖颈那道血痕,仿佛看到九族正在朝他招手,只觉手脚一片冰凉,整个过程头脑也都在发晕。他又想起地上那把短剑,虽现在已经都打扫干凈了,可那股血腥味却好似挥之不去。

皇帝的包扎好了,还有一个人。

晋察冷脸坐在那裏,右手横放在大腿上,手掌的伤口对他而言,仿佛就是一道小小的割口。

手掌却在轻轻发抖。

为了给他腾出位置,女人站了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李太医低着头,感觉气氛沈重,大气都不敢喘。

在皇宫中做事,什么话可以讲,什么话不能讲,都是十分有讲究的,眼前这一桩,便是在夜裏睡觉说梦话也不能说出来的。

李太医以为男人是疼痛难忍,故手掌微微颤抖,彼时他刚消完毒,正准备将掌中的残渣碎物挑出,伸手拿镊子时,发现男人微抬着头,眼睛註视前方。

李太医心中纳罕,最疼的时候,反而不抖了,脸色沈沈,好似感知不到伤痛。

额头上倒是布着点点细汗。

李太医心道,白骨露出,实在是算不上好看,不忍看也是正常事,可那一刻心中也不知怎么想的,往男人望向的视线看过去,几乎是剎那间,又抖着视线将脖子转回来。

唐宛感觉有些口渴,嗓子也很干,想倒杯茶水,手却在抖,晋察是疯了么,竟然胆敢在宫裏用剑指皇帝的脖子。

而刚刚差点儿就没命的男人,竟然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笑着握着她在不停抖动的手,帮她倒了一杯茶水,声音宠溺:“你的手受伤了,我来帮你。”

两个人都疯了!

喝完一杯,男人很自然的问道:“还要吗?”

她点点头,抬头却见李太医看过来,两人对视,也算是熟人了,女人笑了笑,却徒然撞见晋察幽深的眼眸中。

手掌被握住,李彻将杯子放进她手中:“不是口渴么,不要放凉了。”

李太医面无表情转过去,继续清理伤口。

头顶上男人忽地冷哼一声。

李太医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了他,迅速收敛心神,更加专註手上的动作,却猛地发现男人坐着的姿势有些怪异,手掌要横放在大腿上,似乎在遮掩着什么。

同为男人,他又如何不知,习连忙压低脖颈,赶紧加快清理速度。

坐在一旁的李彻笑脸盈盈,手扶着茶壶,一副随时准备给她倒茶的架势。

的确是快见空了。女人捧着茶杯,杯壁温热,望着杯底水面倒映出来的模糊面容,微微有些出神。

只是不好再叫李彻倒水了。晋察一个人坐在美人榻上,明明是坐着的,却莫名显得空间狭窄,包扎好的右手横放在大腿上,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边。

莫名的有些压力是怎么回事?女人低着头,觉得脖子有些重,又喝了一口水。

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唐宛手指摩挲着杯壁,忽然就很想嘆气,抬头看了眼李彻脖子上的白绫,又看了眼那边坐着的脸色肃穆的男人,莫名觉得眼睛刺痛,头脑发晕。

也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

当事人却是没怎么在意的模样,还问她:“宛宛还要吗?”

不喝了不喝了,是真的不能再喝了。都不知道是第几杯了,女人摸了摸肚子,摇摇头。

眼前忽的一暗,晋察走了过来,眉眼低垂,莫名的有压迫感,他伸出手,女人一时发楞,竟也让他从手中将杯子拿走了。

“有些口渴了。”

嘴唇轻触杯口,刚好是女人喝过的地方,喝完后,还用大拇指轻拭嘴角。

晋察手中握着的还是她的杯子:“还有些渴,陛下可否帮我也倒一杯?”

李彻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将茶壶放在桌上:“自己倒。”

晋察微微一笑,也没有在意的模样,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喝起来。

唐宛知道李彻正盯着自己看,回视过去,男人眸光阴郁,见她看过来,扯起一抹笑,握住她的手。

晋察手裏还端着杯子,很悠闲的样子,包扎的右手却从桌底伸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另一只手。

三个人挨着坐得很近,自然能看见桌底的情况,一清二楚,唐宛看着握着自己的男人的手掌,完全将她的小手包起来,她挣了挣手腕。

一动不动,都被握得紧紧的。

心裏的火忽然就冒了起来,猛地起身,脸色也沈下来:“都给我放手。”

话音刚落,室内落针可闻。男人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的意思。

她沈着脸,又挣了挣手臂。

这次两个人都同时放开了。

双手终于得到自由。她站起来,屋子总共就这么大,那边是张美人榻,再裏面是李彻休息的床铺,是不能再过去的,总觉得有种莫名的危险。

想了想,决定往外面走,地上已经清理干凈了,血迹也没有了,干凈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停下脚步,转头一看,两人坐在那裏,正不约而同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就连眼睛裏的情绪也是异常的沈静。

似没想到她会转身,眼睛裏的温度融化,又重新恢覆她认识的模样。

胸口忽然就闷了起来,女人平静转身,离去的脚步微微慌乱。

阿菡吃完冰碗回来了,小女孩没有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三人都同时受伤了。

唐宛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朝自己身上扑过来,那张小脸在自然光线下漂亮的不像话,可能是心中早已有了设想,越看越觉得与晋察有种莫名的相像。

“娘亲!”阿菡轻轻触碰她缠着纱布的手掌:“你的手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女人神情微微有些恍惚,伸手回握住她,小手柔软:“不小心磕到了。”

两个男人从屋裏走出来,阿菡又扑到李彻的大腿上:“爹爹的脖子也是不小心磕到了吗?”

李彻笑着抱住她:“是的。”

阿菡探出半个脑袋,去看坐在另一侧的男人,手掌也同娘亲一样,包了一层厚厚的纱布,隐约从裏面渗出一些血色。

出血又是另一种程度的受伤,是很疼很疼的。

“叔叔也是磕到了吗?”

叔叔?

晋察笑了笑,想起了什么,这才将视线放在女孩儿的脸上:“真聪明。”

“那你们可都要小心一些,不要再磕到了。”

唐宛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

“吃完有洗手吗?”

“有的。”阿菡的眼睛亮晶晶的:“饭前饭后勤洗手,我都记得的。娘亲,我明天还能还吃一个冰碗吗?”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嘴巴微微嘟起,这是无声的恳求了。

女人摇了摇头:“忘记你肚子疼的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了?”

“好嘛好嘛?”小女孩轻拽着她的衣角,见她没有同意的倾向,开始搬救兵了:“爹爹!”

李彻看了眼女人的脸色,显然他也同女人是同一条战线:“要听娘亲的话,冰物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男人语气温和,可这句话已经是拒绝的意思了,小女孩这时也隐隐明白,这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虽然爹爹对她很好,也很好讲话,可一旦他语气稍显严肃,小女孩便不由自主怕他。相较而言,娘亲虽然对她很严厉,可只要她摆出可怜的表情,再多磨一磨,女人的态度就会松懈,一副不忍严苛待她的模样。

冰碗没求来,小女孩隐隐有些不高兴,只碍着李彻在场,并不敢发作。虽没见过他生气,可直觉还是不要惹爹爹生气才好。

小女孩正是活泼好动的性子,见他们几个坐在这裏,并不讲几句话,颇觉无趣,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身体摇摇晃晃的,被女人一把扶住。

唐宛知道她这是觉得无聊了,并不拘着她在这裏,叫青拂带她出去玩。

看着小女孩蹦蹦跳跳的高兴背影,直到消失不见,这才将目光收回来。

她又想起宫中的传言,越是阻止,传的越是汹涌。她知道,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情,不如现在就将事情说开,免得心烦意乱。

“那些传言我都知道了,想必宫外也流言四起,你们……”

顿了顿,终究是说出口:“你们又预备如何处理呢。”

心中似有千斤,压得叫人喘不过气来。若阿菡真的是晋察的女儿,以他的性子,之前是政务繁忙,抽不出手,如今空闲下来,必定是要设法将她接出去的。

这样一来,她与阿菡註定分离。

李彻之前答应过她的,只要生下孩子,就允她出宫,可她几次提起,他都避而不谈,只沈默将她压在身下,待她精疲力竭,自然没有没有精力再去想这件事。久而久之,她也就明白他的潜臺词,不再提起。

若真能出宫去……

阿曜作为皇子,李彻又如何能够容忍皇室血脉流落在外。

好似进了一条死胡同,无论如何选择,总是不能圆满。

女人微低着眉,脸上似有愁容。

终究是来到这一步。

唐宛不愿将阿菡和阿曜叫过来,当众滴血验亲,虽他们此时年纪尚小,并不能理解在做什么,可当真的走到这一步,终究是无法释怀。

因而,只吩咐宫女故作无意,从他们指尖取血,再滴入碗中。

虽然心中知道,这样的方法并不正确,可似乎除了这个,别无他法。因而呼吸不觉微微急促,看着晋察将血滴入阿曜的碗中。

并未融合。

男人移动手腕,又慢慢滴入阿菡的碗中。女人咬着唇,看着那滴血掉进水面,旋转旋转,慢慢融合在一起。

晋察微微一笑,抬头却见女人微蹙着眉,直直望着那相融的血液,神色微微发怔,一副并不高兴的模样。

嘴角的笑容有顷刻的凝滞,再一想,不止他,女人同样也没有看向李彻,心中顿时平衡起来。

轮到李彻了。女人看着他将血相继滴到两个碗中,最终与阿曜的融合在一起,不禁想道,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巧的事情。

滴血认亲,多么的荒谬。可阿菡与晋察是这么的相似,就连阿曜的脸上,也有李彻的影子。

女人只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这样的结果,你们又待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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