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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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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时间仿佛能消磨许多的事。

一日百花宴,晋察难得好兴致,也跟了过来。一旁的小姑娘叽叽喳喳像只活泼灵动的小燕子,陪着她说了许久的话,男人捏着她的手紧了紧,望向小姑娘的眼神已然不善了起来。

唐宛也不知道他这是哪裏生出来的飞醋,大概是有些生气她忽视了他,颇为无奈,轻轻回捏了下他的手掌,也算是安抚。

“小姑娘年纪小又活泼,这性子很像阿菡。”

晋察难得沈默,问道:“你想她了?”

唐宛点点头:“还有阿曜。”

阿曜总是很安静,不讲话也不像阿菡到处玩儿,小小的年纪就已经很沈得住性子,手上拿着书乖乖坐在书桌前安静地看着。这时候才忽然察觉,相对于阿菡,他似乎是被忽视的一个。

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头顶落下温柔的触碰,唐宛微微抬头,他嘆了一口气:“他们总归是你的孩子,这点是如何也没办法改变的。”

唐宛默然不语,她没能亲自抚养陪伴他们长大,虽说血浓于情,到底是抵不过漫长时间的疏离。

“放心。”晋察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声音已然低沈了下来:“你想见他们,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晋察的身份到底是不一样的,在别人的府邸裏,午间休息的时候,手被他牵着慢慢走到院子裏,这裏单独给他空出来的。

门刚一关上,在外冷肃的面具就徒然摘了下来,晋察捏着她的肩靠在门上,动作很粗鲁,她感受到他的急切,来得没有丝毫的道理。

他身上还有微微酒气,就这样从背后搂着她,唐宛起初还能保持镇定,到后面门外时不时有人经过,交谈的声音落入耳朵裏,心裏就越发紧张。

男人的眉眼压下来,很久没有体会到的压迫感侵袭而来,女人身子发着颤,身子不稳,差点儿就要摔倒。

晋察扶住她的腰,同时捂住她的嘴巴,细小的呜咽声被堵住,女人睁着眼眸,裏面水亮一片,似有委屈。

心仿佛变成一团蜜糖,随时都要化了一般。

“乖一些,我知道你也不想被别人听到对吧?”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垂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为她着想。

明明是午间小憩,她却累的不行,也不管床上乱得什么样,被子一卷,随便找了个干凈的地方睡觉。

中间有人找他,大概是急事,男人穿好衣服在额头印上轻轻一吻,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匆匆离去。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人推门进来,床边微微塌陷下去,男人搂住她的腰。即使闭着眼睛脑子还不甚清醒,都能感受到那□□而直白的眼神,强烈到无法忽视。

腰被人紧紧攥住,这样凶狠的力度,仿佛要将骨头也一起捏断一般,女人几乎是惊喘着从梦中醒来。

刚开始并不能看清眼前的人,男人的胸膛紧紧压着她,就连呼吸也变得浅薄,这让女人陷入短暂的混乱中,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说叫自己好好休息,可这样又算哪门子的休息。

男人的力气很大,格外的凶狠,像是在发洩某种怒气,这让她感到莫名的害怕,脑子还晕乎乎的,已经开始挣扎起来,然而腰肢被死死掌控着,根本就没办法翻身。

她伸出手,也不知带自己为何要这样做,就是心裏莫名的不安,想要去摸摸身后的人,可男人根本就不顾及她,手很快也痛了起来。

“傻姑娘。”

一声轻嘆,男人轻轻捏住她的手腕:“都这样了还不躲开吗?”

男人那声傻姑娘仿佛一道雷劈在耳边,女人微微侧首,眼眸几乎是在瞬间睁大。

“怎……怎么会是你……”

音调又徒然被撞碎,变成短促破碎的□□,李彻拉着她的手臂缓缓用力,同时身体往前贴,温热的鼻息洒在脖颈间,激起一片寒颤。

“你以为是谁?”

声音越来越危险。

女人红唇微张,没有说话,李彻轻哼了一声。

待缓过神来,看着他的眸子裏盛满了惊慌,立马就从他怀裏挣脱,小小的身体在床裏侧缩成一团。

李彻轻轻笑着,并不感到生气,她这样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他只会感到更加兴奋,就像在围猎一只慌不择路的小动物,双手轻轻一拉,寝被就如此轻易地从女人身上滑落,随意扔在柔软的床褥上。

李彻慢慢靠近她,抚摸她颤抖的身躯,微微一笑:“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会吃的,只不过是另外一种吃法。吃干抹尽,还要留下他的气味,像雄性动物以此标记自己的领地。

女人身体抖了起来,双腿胡乱踢着,又被他单手捏住。李彻压抑着心中的思念,整整一年没有过来看她,眼看着她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一次又怎能满足。

“宛宛,我的乖宛宛。”

眼眸轻轻瞇起,他看着她,为什么在他手中就是枯萎的花朵,离了他,就盛开得如此娇艷。

“不许离开我,永远也别想着离开我!”

女人忽地哭出来,眼泪像水儿一样从眼睛裏流出来,擦都擦不干凈。李彻终于慌了神,知道自己过了火,连忙搂住她哭得微微颤抖的身躯,心疼的吻去女人脸上的泪痕。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只听得哐当一声,那门叫人踢出一个洞,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门框上。

李彻抬眸看过去。

女人也被吓了一跳,脸上还挂着泪水,往门口看去,脸色蓦然变得惨白,缩着身子往后躲。

李彻对前朝逆党深恶痛绝,大部分的精力在于剿毁逆贼,因而给了南方回民叛乱的机会,现今回匪日现猖獗,烧杀抢掠,民不聊生,李彻此次传唤他,就是为了此事。

晋察在书房听下属汇报,看着兵防图,心中已经有了御敌剿匪的对策。李彻迟迟未到到,他也并未放在心上,在议事厅中同各部官员商议,不过半日功夫,各道粮饷,后防等问题也一一确定下来。

太监将他留了下来,说是陛下有事与他商议。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因着迎娶女人一事,李彻在这一年多中,对他很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若不从他手中讨些便宜去,心中定不会平衡。

晋察刚从温柔乡中出来,一脸餍足,因而对于李彻的睚眦必报之举很是宽容。

踱步于桌前,心情愉悦地沏了一壶茶,随手拿起一本兵书,一边喝茶,一边看了起来。

去少说也要半年,晋察心中很是不舍,想要将女人一同带去。只是她身子刚好,怕受不住舟车劳顿,到时旧疾覆发,这不知何时醒过来的日子,他再也不想经历。

思来想去,还是将她留在府中,先将身体修养好最为妥当。女人有逃跑的前科,到时还要在她身边多留些暗卫。

虽说女人已经同自己在一起,可心底总有种隐隐的不安,仿若眼前的一切都是镜中美梦。

而她思念两个孩子的落寞神情,更是让他十分嫉妒,仿佛有只手在捏着心臟一般,很是不舒服。

却不能表现出来,心中再如何难受,面上也要云淡风轻。还要想办法将他们接过来,缓解女人的相思之苦。

不过,他对此甘之若饴。

不能够贪心。他心中默念着,已经开始盘算着如何将孩子从宫中接出来。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仍不见李彻踪影。

太监在身前站着,低着头瑟瑟发抖,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陛下只吩咐说有事与将军商议,何时过来,却是不知。

门外有侍卫拦着,他想到什么,面色越来越沈,从那人腰间夺走配剑,便砍了下去。侍卫心中大骇,若不是他闪避及时,又有贴甲护身,只怕要被当场劈成两半,男人脸上戾气横生,众人一时不敢向前。

晋察提剑赶回去,一路静悄悄,尤其是供他休息的的院落,仿佛被人特意隔开。

院门半关着,更像是在遮掩着什么。

晋察脸色难看的厉害,踩得落叶直响,手中提着剑,刃上还有鲜血滴落。

一步一步接近,待听见屋裏女人低泣音,男人低低的诱哄声,只觉得脑子一嗡,握着佩剑的手掌更是在轻轻打颤,待回过神来,他已经将门踢开。哐当一声巨响,他与剎那间脸色煞白的女人对视上

晋察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把剑,尖端还在往下滴着血,也不知是谁身上的。

女人此刻显然也在发着懵,眼看着男人走近,才猛地反应过来,伸手拉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身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格外可怜。

也许是怒极,面色反而显得平静起来。

晋察一步步走近,先是看女人一眼,眼睛裏浮现沈痛,接着那剑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男人。

李彻知早知他的脾性,早有提防,连忙往后撤去,即使如此,身前的衣襟依旧被划破,在身上留下一道伤痕。

“放肆。”李彻看着那还直指他的剑,这已经是挑衅,脸色阴沈下来:“几次伤朕龙体,给九个脑袋也不够给你掉的!”

晋察嘴角微勾:“那陛下现今所做的又是何事?假借公事将臣调走,强占臣妻。是个男人,就没办法忍受这口气,更何况是臣。”

剑尖轻轻一挑,衣衫滑落,露出被女人抓挠出一片红痕的健壮胸膛来。

晋察往后冷冷一瞥,女人蜷缩着双腿,小手轻轻拽着薄被,紧紧将自己抱起来。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

即使是亲眼看见,可看着女人眼角微红,防备地看着他,心裏还是忍不住划过一丝不忍和痛苦。

看着李彻胸前的红痕,又忍不住在心裏为她寻找着借口。

女人的力气一贯的小,这他也是知道的,李彻不管不顾蛮横起来,她如何能够抵抗,胸前那一片抓挠出的红痕便是不容辩驳的证据。

晋察冷眼看着,满腔的愤怒与怨怜,最终慢慢沈没于一声嘆息中。

两个男人,一站一立,晋察手中还拿着剑,剑尖挑着男人的衣衫。

两人脸色都不算好,她默默坐在床上,不敢说话。

肚子还在隐隐泛着些疼痛,捏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将自己抱得紧了些,好像这样就可以缓解痛楚。

这个动作惊醒了男人,晋察收了剑,低眸同李彻对峙着,眼睛裏一片刀光剑影。

唐宛就这样看着他们安静对视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却仿佛达成了什么一致的决定。接着李彻站起身,沈默走出屋外。

晋察往前走了两步,她没忍住往后躲了躲。男人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向眼手中的剑,力道一松,那剑被扔在地上。

“吓着你了?”

男人语气温和,面对她脸色也柔和起来,丝毫没受影响一般。

唐宛心中忍不住的不安,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番:“我正在睡觉,身后忽然就有人搂住我的腰,我以为是你……”

“我知道。”晋察笑了笑,没等她说完话,单膝跪上床,俯身靠近她,将散落下来的青丝挽到耳后,声音格外温柔,他又重覆了一遍:“我知道,刚刚没吓着你吧?”

见女人眉头轻轻皱起来,晋察挽发的手没有离开,转而轻轻扶着她的脸颊,微微一笑:“你愿意同我解释,我很开心。我知道,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是他强迫你,要追究也是追究到他身上。我并不怪你,你也勿要对我感到害怕。”

唐宛微微楞住,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都有些不太像他会讲出来的话。

却没有起到安抚作用,心中反而越发不安起来。

男人轻轻托住她的脸,手掌温热。见她怔怔看着他,嘴角勾出一抹笑,调笑般捏了捏她的肩膀:“好了,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那半扇门还摇摇欲坠挂在门框上,一个洞大的破口,是被男人踢坏的,风漏进来,呼呼地轻响。

男人在一旁殷勤地伺候女人沐浴,大掌将皂荚搓出泡沫,接着又被沐巾轻轻拭去。氤氲的水汽中,女人白皙光洁的肩背上裸露出大片暧昧的红痕,看起来并无争吵。

侍女垂目不敢多看,安静退出房间。

男人手上力气大,却没有自觉,唐宛轻轻皱着眉,感觉背上的皮肤都要被他擦得红起来。

他刚刚手上还拿着剑,一副盛怒的模样,这会儿却柔情地给她擦背,明明没有生气,却比生气还要更令她心生害怕与不安。

“我自己来。”她往后伸手,想要拿过沐巾。

晋察却没有体会到她的意思,唐宛轻声嘆口气,只能直接告诉他:“你力气有些大了,我自己来吧。”

男人仍不松手:“那我轻些。”

这次力气放轻了些,那双手慢慢往下滑,澡巾不知何时从手心中溜了出去,大掌捏住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摩起来。

“怎么样,还舒服吗?”

他问,手上动作不停,力度适中,既不会让她感到难受疼痛,又让她身上泛起细密的酥麻轻痒。

男人蓦然从身后贴近,呼吸温热,轻轻洒在耳旁:“这力气还行吗,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

声音温和缱绻,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可唐宛却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忍不住轻轻扭动身体,身体往前倾,想要躲过他的触碰。

晋察站在女人身后,见她这幅急急躲避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眸光却徒然变暗,若女人转过身去看见,定要吓一跳。

可她此刻只想着躲开他的触碰,这让男人的脸色更为阴沈,手掌猛地收紧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拢在怀裏,挣扎间溅起一片水花,瞬间淋湿身后男人的胸膛和长发。

唐宛终究是不敌男人的力气,只能喘息着靠在他的怀裏。腰被他捏得很痛,低头一看,果然是红了。女人鼻尖一酸,眼睛登时就红了,用力打了一下他的手腕。

啪的一声脆响。

“好痛,放开我……”声音也带上泣音。

晋察立即道:“是我的错。”

男人学乖了,知道她吃软不吃硬,道歉也很快。声音温柔,心裏却不知想的是什么,行动上更是放肆,眨眼间便进了浴桶,这裏容纳她一个人绰绰有余,可男子人高马大的,难免就有些拥挤了。

于是她整个人都被他举起,大掌穿过腋下,手臂肌肉鼓起,线条流畅又漂亮,带着难言心悸的力量感。她就像一只被单手拎起来小鸡,在半空中扑棱着,水声哗哗。

“放我下来!”终于,她忍不住开口骂道。

回到恒竹山居,晋察将她从马车抱下来,就这样一路抱着她回到房中。

“还没消气呢?”

男人捏了捏她的脸,轻声笑:“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唐宛抬眸瞪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晋察在身后悠悠追问,兴致很高的模样:“你喜不喜欢小仓鼠,要不要养一只?”

她没说话,提着裙摆闷头往前走,脚步有些快,只因男人后面这话有些像调笑,让她生了些许的怒气。心裏闪过什么,她忽然扭头往后看了一眼,男人就跟在她几步远的距离,弯眸朝她笑。

夜风轻轻吹动裙摆,带来几丝凉意,她没放过男人脸上那阴翳占有的表情。也许就在几秒前,清冷的月光下,男人在她身后看不到的地方同她调笑时,就用这样的目光沈沈盯着她的后背。

她顿时感觉自己就是那只小仓鼠,是男人心血来潮养的小宠物,被男人捏在手心惬意把玩着。

那样的眼神,也许在很多她没发觉的时候,就这样用目光一寸寸阴沈地占有她。别扭又心悸的感觉再次悄悄笼罩上来。

“不要。”她小声嘟囔道。

表情自然地扭过头,一副被气到又有些娇羞的模样,大步往前走。

男人很快就追上来,握住她的手臂,力气不大却很强势,带着似有若无的侵占,身体没忍住轻轻抖了一下。也许是心理作用,她侧脸看着那双微微含笑眼睛,总觉得裏面带着淡淡的探究。

第二天一早,脸颊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轻蹭着,弄得她痒痒的,伸手一摸,小小的一团毛发柔软顺滑。睁眼一看,就看见一只乳白色的布丁小仓鼠,一双眼睛乌溜溜的,看得她的心都要化了。

女人呼吸一轻,困意也没了,盯着那只小仓鼠不知看了许久,才发现倚在床头的男人。

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也不知道他是从哪裏弄来的。不过却是很合她的心意,立马从被窝裏钻出来,将小仓鼠搂进怀裏,手指轻轻戳着微鼓的脸颊,再以指为梳轻轻理着它的柔软的毛发。

晋察看着女人这样旁若无人的玩着,脸上浮现清浅的笑意,心却一点点痒了起来。想像她对待仓鼠那样,也将她搂进怀裏,用手一寸寸的在精巧白皙的脊背上抚过,看着她一点点弓起身体,呈现出难以忍耐的弧度。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眸,脸上仍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你会送这个给我。”

晋察性格霸道惯了,不喜欢她将视线放在他以外的东西上,无论是人还是动物。

男人眸光深深,暗色藏在眼底,轻轻嘆了一口气,语气似真似假:“看你这样喜欢,将我晾在一边,还真是有些后悔了。”

“既送了我就不许反悔了。”

小女子怀裏抱着仓鼠微微侧过身子,一副真的怕他过来抢走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灵动娇俏,看得他微微一楞,心裏还真是嫉妒得不行。手指微弯,好一会儿才勉力克制住,想要将那只不停往女人怀裏钻的小东西捏死的心思。

男人微微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晋察又开始忙碌了起来,每日早出晚归的。

养了一只小仓鼠,便要每日关心它的饮食起居,它的牙齿是一直在生长,抱着磨牙棒磨牙的样子十分可爱。这样小小的一只,也是闲不住的,让工匠给它量身定做了一个跑轮,这样它无事的时候也可以有东西玩闹。

不过这小东西也太会跑了,不过是沏杯茶的功夫,就不在跑轮上了。将屋裏屋外找遍了,也没有找见。

最后是在花园裏的一颗槐树上找到的。小仓鼠站在树顶上,瑟瑟发抖地抱着一条斜枝。树干上慵懒伏着一只白猫,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逗弄猎物的姿势,脊背微微弓起,似乎随时就要扑上去。

唐宛走近了才发现是琥珀,惊喜地拍手,想要哄着它下来。

这么久没见,以为它会生疏,没想到琥珀一看到她,就从树上跳进她怀裏,这次的姿势很是娴熟,想来她不在的时候没少爬树,都玩野了。

身型流畅有力,比以前更加漂亮了。唐宛搂在怀裏抚摸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还躲在树顶的小仓鼠。

琥珀懒懒躺在她怀裏,只轻轻瞇着眼睛朝着树顶叫了一声,小仓鼠就吓得原地打转,树枝轻轻摇晃,看着像是随时要掉下来。

唐宛没忍住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它的脑袋,可真是调皮。琥珀抓着她的衣裳,许是太久未见,都不肯撒手离开。

她便歇了将它抱走的心思,往后退了几步,让婢女将仓鼠哄下来。

大抵是真的吓着了,无论婢女如何叫唤,都不肯下来。

琥珀抓着胸前的衣襟不肯撒手,她是不能上树将它带下来了,只怕小仓鼠见到她怀裏的猫,会被吓得当场从树上掉下来。

正苦恼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我来吧。”

这声音叫她一时恍惚,转身一看,不正是往日将琥珀送给她的主人。

此时就站在老树下,红墻青树,映出一袭半旧青衫。

她还记得这是一日逛街时她亲手挑的布料,颜色是偏浮淡的雨过天青色,当时他不爱穿,觉得太过轻佻,没想到现在却翻了出来,都穿旧了。

晋阳的动作很迅速,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衣袍别至腰间,也不等下人将梯子搬上来,就干脆利落上了树。

女人仰着头,顶端的枝干承接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还是有些勉强,微微摇晃,看得她心中一紧。

好在最终顺利将小仓鼠从树顶解救下来。晋阳双手捧着它,眼睛裏有藏不住的淡淡笑意。

“给你。”

她有一时的楞神,好一会儿才呆呆喔了一声,上前将它接进手心裏。然而怀裏还慵懒躺着一只白猫,小仓鼠抓着她的手指发抖,四处冲撞,差点儿就掉下去。

晋阳怕小仓鼠抓伤女人,眼疾手快地从她手裏接过去,让婢女带走了。

唐宛则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

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白猫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放开,晋阳的目光从小猫儿的身上落到她的脸上,也很大方:“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以后自然也是要跟着你的。”

只是将两个小东西带回去之后,才开始发愁,小松鼠怕琥珀怕得厉害,一不小心就从婢女手中跳了出去,吓得在屋裏子直打转。

唐宛只能将两小只分开。

琥珀许久不见她,变得格外缠人,也就懒得去找小松鼠的麻烦。它在这府裏精细着养了这么多年,已经不需要自己捕食,她也不用担心它真的将小松鼠吃掉。

沐浴时它就在屏风外等着。一旁就是她换下来的衣裙,白猫蜷着身子,尾巴轻轻扫过去,见她出来,喵喵两声,跳进她怀裏。

刚沐浴完,寝衣轻薄,猫爪子一抓,就露出一抹软雪,猫咪粉色的肉垫就轻轻搭在上面。

只轻轻搭着,也没有乱动将衣襟拉下来,像是无意之举,毛茸茸的猫脑袋靠在胸前。肉垫厚软,爪子也收了回去,倒也不用担心它挠伤自己。

女人许久未见这个小东西,因而对它也格外宽容,只轻轻用手指戳了戳它的脑袋,轻轻嘟囔道:“小色猫。”

似有所感,唐宛抬头,见晋察站在珠帘旁,也不知站了多久。夜色昏暗,男人的身影隐在暗处,因而直到现在才发现他。

望着他沈沈的眼眸,也知,他定然是站了好一会儿。

晋府是他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晋察大抵知道她今日碰见了晋阳,她心裏虽知晓,免不得主动解释一番。

见他垂眸看着琥珀,唐宛福灵心至,很快就反应过来,将搭在胸前的猫爪子移开,手裏捏着它粉嫩的小肉垫晃来晃去:“它抓着我不肯松手,就将它带回来了。”

晋察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道:“你既然喜欢,那就留着。”

女人还以为他会生气,没想到如此好说话,抬眸朝男人轻轻一笑。

晋察眼眸微沈,脸上仍不动声色。

这小女子惯会给他使小性子,摆脸色,动作稍重了一些,就要许久不肯理他。若他不主动些,不自己顺着梯子下来,只怕是等不到她低头。

如今却是为了一只猫,主动朝他笑,还笑得如此灿烂。

纵使心裏百转千回,脸上也不能带出半分。他已经低头,感情这回事,他之前是不怎么相信的,如今才算是真切体会其中的酸甜与苦楚。

旁人无法知晓。甜蜜如毒药,所以即使叫他咬牙生吞下当中的苦与痛的时候,竟也甘之如饴。

女人无知无觉,没有察觉徒然暗下来的目光。紧接着腰身一紧,被晋察抱起来,她怀裏还搂着小猫咪,要护着它不让掉下来,还要稳住自己的身体。

双腿勾住他健壮的腰身,传出来的热度和力量都有些惊人。

男人抱着她往后走了几步,就将她沈沈压在榻上。

唐宛惊呼了一声,莫名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手掌撑着他鼓起的胸肌,语气也磕巴起来:“干……干嘛?”

晋察一把将她怀裏碍事的猫扔到地上,大掌捏住她的手压向头顶,嘴唇贴上温软的颈项,轻声呢喃,竟透出莫名的缱绻和艷色:“你说呢。”

女人的心狠狠一跳。

往后的一段时间裏,她没有再碰见过晋阳。

在晋察前去南方平反叛乱之前,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将阿曜和阿菡接到府裏。

阿菡一见到她就没有绷住,扑进她怀裏狠狠哭了一场,哭得她的心都要化了。唐宛搂着小女孩儿小小的身体,明显感受到她瘦了很多。

“我不在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好好用饭?”

阿菡许久才止住哭泣,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红红,黑石般的眼睛也沁满了泪水:“阿菡好想娘亲啊,阿菡一睁眼娘亲就不寝殿裏了,阿菡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唐宛面对女孩儿炮仗般的话语,声音忽然就有些发梗,顿了好一会儿才柔声安抚道:“娘亲在外面养病呢。”

阿菡猛地一把抱住她,抬起头认真看着她:“那娘亲不要再生病了好不好!”

唐宛知道她这个母亲做得很不称职,不称职极了,小小年纪,在她本该快乐鲜活的年纪,就面对起这些问题。

还有那凌乱的关系。捋不清理不楚,也不知未来究竟会走到什么地步。

她忽然就有些不敢看女儿的眼睛,微垂眼眸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声音低低的:“好。”

女孩儿没能识别出谎言,破涕为笑,一把扑进她的怀裏。唐宛看着她揪住衣襟的手指,动作裏透露出微微的紧张,心臟又是猛地一疼。

“那娘亲快点养好病回宫好不好,阿菡还想和娘亲一起放风筝,把风筝放得又高又远。”

女孩儿在脑海裏憧憬着这个画面,似乎想现在就拉着她到草坪,手裏轻轻拿着风筝自由自在地线疯跑起来。

“好。”

心臟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捏住,渐渐显露出痛苦的底色。女人微笑着答应她,对上男孩儿的安静的眼神。

阿曜站在一旁,只在刚刚看见她时,微微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窗外阳光盛大,唐宛微微瞇起眼睛,视线微微越过他,看向门口站着的高大身影。男人的面容在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不太真切,而她竟也能从中看出几分微微怜悯的神情。

待房间裏只有两人时,唐宛猛地扑进晋察的怀裏,愧疚地痛哭起来,眼泪很快将男人的衣襟打湿。

晋察搂着怀中颤抖的娇躯,女人哭得那样伤心,也叫他一时迟疑起来,将两个孩子从宫中接过来,究竟是否是正确的事情。

手掌虚拢在女人的脊背上,眼前忽然浮现刚才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那样的柔软易碎,一时竟有些不敢上手触碰她。

做了母亲终究是不一样了。晋察心中微沈,有了牵绊。她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了,连着血与肉,终究是是没有办法割舍的。

女人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伤心伏在他怀中痛哭,心中免不得有些嫉妒。

好在还知道他的肩膀可以依靠,晋察搂着怀中娇软的身躯,又不禁感到一丝满足与心安。

齐聚的时间总是短暂的,阿菡和阿曜在府裏留了几天,就回宫去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很快,男人也要离开了。

在他出发的前一晚,女人拉着他的衣襟,手指纤细柔软,往前微微靠在他身上,温软的身躯发出一阵阵软香。

晋察低眉看着她微张的粉润樱唇,漆黑的眼眸正直直看着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他耐心等待着,思绪却飘飞,离开这么久,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光是这样一想,身体燥热,已经蠢蠢欲动。

“可以不要走吗?”女人咬着唇,似乎知道自己的娇蛮,柔软的身躯往前倾了倾,他再次闻到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身上的衣服被柔夷一把往下拉:“留下来。”

眼睛还微微泛着红,刚才哭得那样厉害,那时候他就已经浮想翩翩了,只是不敢表现出来。她哭得那样伤心,若是知道他只想着那檔子事,只怕要生气。

他明日清晨就要走了。

男人搂着她,微微俯身亲她的唇。不知道是否见了孩子的原因,女人母爱泛滥,不舍的情绪似乎要溢出来,那张倔强的小脸上也表现出依赖的神情。

胸口忽的涌上酸胀的情绪,又有些异样的满足,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等我回来。”

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脸,女人的脸是那样小,都没有他一只手大。他还想说些什么,身子猛地一震,微微低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目光下,唐宛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手伸进衣袍,这让他惹不住挑眉,却没有余力深想,全部心神都被那只娇软的小手攥住。

晋察走了。

人是走了,信却是一封一封寄过来。她能感受到他的期待与失落,几乎每次男人都会在末尾重覆提起,期望得到她的回信。

唐宛没有回。看了他的信,然后一封封收起来,放在盒子裏。直到前线胜利的消息传来,他凯旋的日期越来越近。她这才提笔,让快马送了出去。

侍女很是不解,主子是如此的宠爱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迟迟不写回信,只是也不敢开口问她。

唐宛也没有解释。

那日心情莫名的好,阳光也正好,没有很晒,懒懒洒在身上,她去花园裏散步,还遇到了旧人。小荷还是老样子,只一双眼睛看见她忽然就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裏打转。

一支斜枝横亘在眼前,她伸手轻轻拨开,走到她面前,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唐宛註意到她微微鼓起的肚子,身上衣服布料也算好。

小荷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开口道:“主子放心,您不在的时候,小荷过得也很好。他是府内车队的管事,对我很好,孩子也有五个月大了。”

“那就好。”唐宛轻轻嘆口气,她一直都相信,小荷不管在哪裏都能过得很好。

两人坐在亭子裏聊了会儿天,孕妇情绪不能太激动,她这是知道的,就让她先回去了。

她继续坐在亭子裏吹风,直到太阳落山,第一缕夕阳爬上脸颊,才姗姗起身回屋。

晋察回府的那一日,她叫来车队管事,说要前去迎接他。没有提前布置,临到城门,前去祝贺的人太多,在街道上堵了起来,根本无法通行。

只能下车,在一家酒楼要了房间,上去等候。

“在这裏看他回来也是一样的。”她这样说,抬手挥退婢女。

唐宛站在楼上,微微掀开帘子,看着男人骑马经过。整整三月未见,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街道拥挤,他无法快马驱赶,脸上呈现出微微不耐的神情,越发显得他冷峻漠然。

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眸往这边看了一眼。

可回应他的只有垂下来的窗帘,在微微摇晃。

男人很快就收回视线。

迟来的信件冲昏了他的头脑。此刻他只想快点回去,将府裏正在等候他的女人紧紧拥在怀裏,抚慰他因杀人见血而变得狂躁的身体。

可眼前的人太多了。脸上洋溢着喜色,害怕又崇敬地看着他。

晋察心裏只有满满的不耐。

房间早已空了。

城内拥挤非常,出城的人却比往常少了一倍,大多都去看晋察去了。唐宛交了银子,跟在其中的一条商队裏,顺利出了城门。

辗转于几个商队,水路陆路换着走。没有一定要去的地方,唐宛完全凭着心意,也许正因为这样,看着毫无头绪的路线,反而躲过了重重追查。

时间过得很快,唐宛留在这个西边的小城裏已经有半年了。这裏之前被西戎占领着,是晋察领兵将他们赶了出去。

她身上带了一些钱,足够应对突如其来的风险,可日常的开销还是需要的,于是在医馆裏找了一份工作。

老板娘叫陈缇,一个美艷有能力的女子,不只留下了她,还有许多同她一样的女人。

有些是年华不在的青楼女子,有些是从家裏逃婚出来的,还有些不愿说明来历,这裏的人也并不会过问。在这半年裏,她学会了辨别药草,日常的工作就是上山寻找药草,带回来晒干炮制。

自然是辛苦的,刚开始很不适应,她身上养的娇嫩,山上又湿热的厉害,总是吸引大片蚊虫过来叮咬她。毒性很强,好像只盯着她一个人,手臂腿上叫咬了十几个大包,一片红肿看起来十分可怖。

有一次还被不知名的毒虫咬了,当晚就发起高热来。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心中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也怕就这样死了,躺在床上默默流着眼泪。

她没能帮上什么忙,反而拖了后腿,让同行的姐妹照顾她。

泪眼朦胧中,见到陈缇面色冷冷地抱臂站在床前,心中又是委屈愧疚又是害怕,眼泪还往下流着,身体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起来。

陈缇走过来,将她的鞋袜脱下来,微微皱起眉来。

那裏青肿起来,看起来很是可怖,难怪会怕成这样,在这偷偷掉眼泪。

手指按压那片轻轻用力,将脓液挤出来。

唐宛情绪慢慢稳定,见她手指捏着长针,在叮咬处轻轻碾转,伤口传来一阵的刺痛感。

等她施完针,污血排出来,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住女人的手腕,都将那处抓红了。

脸上一红,连忙松开手,额头冒完冷汗又开始冒热汗。

陈缇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向的高冷:“哪裏来的娇气小姐。”

唐宛是有些怕她的。

因为她的性格很像她的姐姐,常常给她一种恍惚的熟悉感。

陈缇雷厉风行,又很有能力,光是以女子的身份开了这样大的医馆,就已经很不容易。还收留了各地来的女子,不仅仅是提供了一个工作,更是一份自力更生的能力。

对于她这样优秀的女子,心中的钦佩更多。

排了污血之后,身上还是反覆高热,出了很多的汗。

女人脸色微微不耐,却很细心的给她更换敷在额头上的毛巾,更换干凈的衣服,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清晨。

别人能做到的,她为何不能做到。

度过刚开始艰难的一段时期,现在的她已经非常熟练了。辨别的药材也比其他人多,这给她带来了很大的成就感。

之前喝各种药调理身体不见好,现在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素质好了很多,爬完整座山也只是微微喘息,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这同之前晋察带她游山玩水的感觉很不一样。

一路下来,马车,船和仆人,一具用品都会提前准备好,无一不精致舒服。

她身体不好,晋察说她需要多运动,她难以坚持下去,喊了几次累,他就不忍心了。

就是在山上多走了几步路,男人见她气喘吁吁,就很自然地抱起她,走完了全程。

现在的她,衣食不再精致,心灵却很充实。

那些回忆也像是很久远的事了。

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放下手中的活,围坐在一颗大树下。往地上铺一层布,摆上带来的午餐就开始享用。

没一会儿,又开始下起雨来。

这样多变的天气,也习以为常,往头上遮了斗笠,跑进临时搭建的小木屋裏。

身上湿了,也不在乎,脱了身上的外衣,放在火堆上烤干。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风雨兀自猛烈敲打着。

屋内生了火,很是暖和,女孩子互相打闹着,盖着被子围坐在床上,天南地北的交谈,笑声传得很远。

玩得累了,就这样挤在一起,躺在床上休息。直到身边传来浅浅的气息,唐宛知道她们这是已经睡着了。

木板床很硬,被子单薄,小木屋也很简陋,孤零零伫立在山头,好似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暴雨给吹散掀跑。

很奇异的,好像从她第一次来这裏,就一直在这裏存在着。

风吹不散,雨打不烂。

很安心。

忙碌了一天,身体很是疲惫,她侧躺在床上,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

无论是之前,还是在这裏,都没有体验过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却没有预想中的排斥和不喜。

唐宛枕着手臂,静静地听着屋外的落雨声,什么也没想,很快就沈沈睡去。

醒来的时候,手臂发麻。放在脑袋下枕了这么久,血液不流通,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钝痛感。

她怔怔的,眼睛缓慢眨了好几下。

刚刚做了一个梦。

自从离开晋府,离开那些男人们,她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也很久没有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画面很安静,仿佛身临其境,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忽然肩膀被人从侧边轻轻撞了一下。

她转过脸,同桌圆圆笑着催促她:“发什么楞,要迟到了,还不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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