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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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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无奈的笑笑,倒也任由她。

唐宛却是没那么好的精力,虽有丫鬟撑着伞,夏日炎炎又是正午,空气裏都透着一股燥热,只觉得身上要热化了,忙走到一旁的凉亭裏纳凉。

晋商偶尔往这边看一眼,似乎在寻找她的身影,她挥了挥手中的扇子,见他们玩的开心,也不由弯了弯嘴角。

裏面还是很热,丫鬟见她鬓边微湿,似乎叫太阳晒得没有什么精神,不由得在心裏埋冤小主子,做甚么大中午的拉着出来,若是不小心中暑了,只怕那位会怪罪下来,连忙去多端一些冰盆来,好叫这裏快点凉快起来。

冰柜裏的瓜果都是今早刚摘出来的,很是新鲜,她吃了几块,手心冰冰凉凉的,倒是有觉得清凉一些。

可树上的蝉鸣聒噪,吵得她脑袋都是一片嗡嗡声,前襟后背都是冷汗,在亭子裏略坐了会儿,手撑着下颏,渐渐觉得困顿起来。

远远瞧见他们在比射箭,一个骑在马背上,一个坐在轮椅裏,外面日头这样晒,不免感慨他们的好精力。

她却是撑不住了,站起身,冷汗黏在身上,湿凉一片,预备回去去换身衣服,顺便睡个午觉。

在赏心湖边旁碰见阿曜,这边是一大块树荫,遮天蔽日的,是很好的纳凉去处。过来的时候,便瞧见不少的奴仆坐在树底下乘凉。

唐宛走过去,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喝了几口。李曜手上拿着本书,见状抬眸看她一眼。

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看你的,不用管我,见你在这裏,就过来坐坐,待会儿便要去午睡了。”

李曜似有若无嗯一声,目光仍放在书本上,唐宛却感觉他看起来有那么几分心不在焉。

远远见他的老师,林听越一身青衫,往这边走来。

她极识趣起身,阿曜坐在这裏看书,大抵是在等他过来,朝来人笑笑,往山水长廊走去。

不过走了几十来步,便感到身体一股燥热,这和刚才在烈日底下走路的感觉很不一样,湖边没有蝉鸣声,她却觉得脑子嗡嗡得厉害,快走了几步,又觉得手脚发虚。

后面丫鬟见她忽然加快脚步,也赶紧跟了上来,见她脚步踉跄,不免担忧起来:“夫人可是叫太阳晒得头晕?”

水廊封顶,阳光并不能照到她身上,她这副样子哪裏是叫太阳晒得,只怕是刚才的茶水有问题。

她不免在心中苦笑,难怪不曾见过阿曜喝外头的酒水茶饮,只怕是早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才这般警惕。

阿曜是太子,日后有极大可能是要继承大统的,难免有心思不正的人想要在他身上下功夫,叫自家女儿嫁过去,要怪只能怪她太不小心。

唐宛只觉得心头烧得厉害,勉强稳住心神,应付道:“可能是刚才在太阳底下走得太久了,现在有些疲惫。”

好不容易看见院子,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要没了,在眼皮子底下被人下药这种事,还是不要叫人知道了为好,免得叫阿曜多想,心中愧疚。

当下冷了语气,挥退随身侍女:“前面就到了,你们不用再跟着我,自去做自个儿的事情,我累了,睡个午觉,没什么事不要进来叫醒我。”

侍女见状,心中有些犹豫,唐宛平日裏待她们极好,也没见过她发脾气,如此冷言冷语还是头一回。

可一想到就连那位都好言好语对待,吃了挂落也不曾生气,心中更加小心起来,怕惹她不愉,见她推门进了院子,并不敢跟进去,只在附近守着。

唐宛走了这么几步路,脚步虚浮得厉害,只觉得再也支撑不住,随手推开一扇门,连床边都走不过去,就无力瘫软在美人榻上。

原以为只要稍稍忍忍就好,不曾想那药性竟这般厉害,浑身上下酸软酥痒得得厉害,又仿佛有火在身上烧。

伸手扯了扯衣襟,双腿也不禁紧贴着被褥摩挲起来,只是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愈发不满。

迷迷糊糊不知躺了多久,身上出了一股热汗,喉咙更似有火在烧,难受的哼哼出声,门口传来响动,她瞇缝着睁开眼,隐隐约约看得并不清楚,依稀知道是一白袍男子站在门口。

刚才那响动正是他故意发出来的。

唐宛斜斜躺在美人榻上,神志已然是有些不清楚了,见李彻站在门口,并不进来,不满道:“站在那裏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话一出口,声音妩媚异常,连她也吓了一跳,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然而现今并不是追究这种事的时候,李彻在门口站了半晌,才慢吞吞走到近前来,唐宛已然是有些不耐烦了,勉强撑起身体,抬眸看过去。

眼前朦胧一片,男人的面孔也是朦朦胧胧的,只是他何时变得这般犹豫了,刚伸手碰到他的手掌,就见他仿似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躲。

男人的手掌冰冰凉凉,只是轻轻一碰,就缓解了心中些许燥热。

只这么点儿如何能够,她这会儿并不想同他玩什么情趣之类的东西,头晕目眩即将栽倒在地的时候,男人俯身接住她。

唐宛得逞地笑笑,如小蛇般缠住他,嘴唇轻轻衔珠他的耳垂,在他发楞之际,一只柔荑很顺畅地滑进男人的衣襟裏。

这一觉睡的极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身体软软的没有力气,大概是因为药效过去的原因。

睁眼一看,是个陌生的房间,衣物还好好穿在身上,身体却酸软的厉害。

脑海中模模糊糊出现一个白袍的男子,面容也是模糊的,那人究竟是李彻,还是别的什么男人,这时也犹疑起来。

只记得当时躺在那人的怀裏,手指抚过处一片微凉,舒服地她直想慰嘆出声。

恰巧的是,她刚好又来了月事。

她不知道是因为没有註意日子吃了冰,还是误食了那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下身隐有不适。

唐宛神色如常,推门出去,在自己房间洗漱过后,正坐在镜前擦着湿发,阿菡跑了进来,手裏还抱着一束不知名的野花。

她正在那裏寻思着要用个什么瓷器装着才好的时候,唐宛指了指檀木架上的一个青底雕兰花白瓷瓶:“可以试一试这个。”

李菡从侍女手上接过来,又往裏面倒了一些清水,将花儿插进去,不过随手拨了拨,那不知名的好闻香气就散发了出来。

笑道:“用这个正好。”

将瓷瓶摆放在一旁的花架上,也不比一旁的鲜妍的玫瑰逊色。

“娘亲我来帮您。”

李菡接过侍女手中的巾帕,拢起那乌黑茂密的长发,细细擦拭起来。

她低头嗅闻:“娘亲身上好香啊。”

唐宛笑笑:“待会儿就将我用的香油给你送过去。”

李菡哪裏是在说护发的香油呢。

她自小便觉得娘亲身上有股说不出来好闻的香味,与别的花草香气很不一样,还以为是擦了什么香水的缘故。

长大后才知道那是她身上独有的香味儿,叫她很是羡慕。

这时见她误会,也只是笑嘻嘻应好:“娘亲下午睡得好吗,看着应是刚起的模样,现下是不是饿了,我叫人过来摆饭?”

唐宛点点头:“也好。”

头发擦得差不多的时候,李菡拿一根碧绿的丝绸帮她松松挽了个垂髻,眉眼之间水光潋滟,看着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情。

“娘亲不用等了阿兄了,父皇刚刚还在校考他,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的,我们先用饭吧。”

今日午睡的那个地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偶尔留人休息用的,并不能从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直到听见阿菡的话,唐宛才放下心来,今日那人应是李彻了,他一惯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白天睡得久了,晚上便不怎么睡得着。

那药很是厉害,只记得自己将手伸进那男子的衣襟,后面便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衣裳窸窣的声音,接着身体被一只温热有力的臂膀圈住。

李彻将头埋进她的颈弯裏,嗅闻她身上的气息,不过须臾,呼吸变得粗重,那手也不老实起来。

唐宛安静躺着,并没有别的动作,直到他将手伸到下面,触碰到她的月事带,才讪讪止住。

李彻微微嘆息一声,捏住女人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直将她吻得气喘吁吁,眼眸含水,才松开手。

“我就说你今日为何如此乖顺。”

见她怔怔望着自己,似在出神,偏偏脸色粉润,春眸似水,一时看得他身体越发紧绷起来。

晋商知道,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当他再次望向那个方向的时候,女人的已经消失不见。

他说不上心裏的感受,是落寞还是别的。

李菡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从箭筒裏抽出一支又一支箭:“你若是想走,就走吧,不必留下来陪我。”

发发击中靶心,李菡的箭法是越法好了。

晋商不知道自己是在赌气,还是在维护他可怜的自尊心,一言不发。

皇家别苑发生火灾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刚从学堂裏出来。

“听说是半夜的时候,火烛被吹倒,将整个院子都烧了。”

“天干物燥的,那裏陈设本就老旧,婢女察觉的时候,火已经烧到屋顶,那时大抵就只剩一具焦骨了。”

晋商对此并不感兴趣。

他坐上马车,那日奇异的静下心来,从抽屉裏翻出一本书来看。

只是在下车的时候,不小心磕到车门。

真正知道她葬身火海的时候是三天后,他们从皇家别苑回来的第二天。

晋商恍若被什么东西击中,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他知道此行唐宛跟着去了,听到别苑发生火灾的时候,也没有与她联系在一起。

此后的一个月,他一直都没有什么真实感。

晋阳每日早出晚归,回府后就关在房门裏借酒消愁,谁也不见。

只有听到唐宛消息的时候,才会有反应。

老太太嘆气:“也不知那女子给你下了什么降头,叫你如此失态。早知会这样,在你纳她时,我就不答应了。”

半年后,晋阳似乎终于接受女人身死。

于此同时,晋察娶亲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只是在拜堂时独独不见新娘子,晋察给出的理由是病体不宜见人,婚后更是以此为由,在恒竹山居静养。

不曾有人见新娘子一面。

再次见到唐宛的时候,她已经是晋察的夫人,育有一子一女。

只是到底谁是孩子的生父,流言漫天飞。

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大将军,倒也无人敢在唐宛面前置喙。

只嘆一个婢女,因缘际会,竟同时攀上两根高枝,飞上枝头当上了凤凰。

肚子更是争气,诞下后宫第一个皇子,皇女更是百般宠爱。

重逢的那天,仿佛有预感。

他已经习惯在那裏看书,亭外是一小池荷花,开得烂漫。

唐宛一袭金枝线叶沙绿百花裙,自荷塘边漫步而来。

这裏原本是没有荷塘的。

只有一朵倔强的荷花。

他冷眼看着它扎根在干涸泥土裏,大抵是根系埋得深,从墻外的流水中汲取水分。

起初长得还算好,大抵荷花终究是离不了水源的,渐渐枯萎起来。

终是昙花一现。

晋商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日,忽下起大雨来,倒叫他想起那朵荷花来。

也许是老天爷不忍它就此枯萎。

撑伞而至,见一丫鬟背对着他,想要移植那朵荷花。

晋商站在雨幕中默默看着。

丫鬟大抵是真心怜惜,挖了许久,也不见伤毁其根系。

他冷不丁出声:“扎根太深,若不狠心断其根系,只怕这荷花在你挖出之前,就已枯萎而死。”

丫鬟吓了一跳,忙跪伏在地,生怕他降罪。

她有惜花之心,晋商不免高看她一分。可立马请罪的态度,令他索然无味。

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思,他明令禁止下人移植这朵荷花。

那场大雨过后,荷花多活了一周。

晋商并不意外,终究是要枯萎的。

这种水生植物,若无丰泽水源,仅凭墻外途径的流水,是支撑不了多久的。

万事万物,皆是如此。

第二年夏天,许是根系埋在深土裏,竟再次长了出来。

晋商感到意外,此后便不自觉关註起来,每日下得学堂来,便会特意过来看它。

看它一日比一日茂盛,再一日比一日枯萎。

第三年夏天,他已经长得比唐宛还要高了,荷花却迟迟不开。

晋商说不出心中的失望从何而来,仍是每日都来看它。

没有丝毫的迹象,在他渐渐对此不再抱有希望,才在初秋来临的时候,姗姗绽放。

别苑失火后,晋商总有种失真感,荷塘前弯眉浅颦轻笑的女子,真的葬身火海了吗。

他问过晋繁,那时晋察正在筹备婚礼,日子已经定下,只等新娘子过门。

在父亲看来,他的话大抵如同稚子发问,惹人发笑。

晋繁端坐书案后,只冷声道:“通房宛娘的确是死了。”

三年的时间,他已经懂得培养自己的势力,以前没有看懂的事情,也渐渐明络起来。

不再是水中观月,雾中看花,他初尝权势的滋味。

听闻,后宫中多了一名神秘女子。

不必对后宫妃子行礼,未得允许,便是皇后也不能登门拜访。

晋商看着迎着秋风绽放的荷花,心中预感到,他们定会重逢。

荷花不能失去水源,那便将活水引过来。

开塘,挖渠引流,荷花不再早早枯萎,府裏也多了一个荷塘。

他开始精心侍弄起这个荷塘来。

日覆一日,荷花长得越来越好。

终于,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他捧着书卷,荷塘等到一个姗姗来迟的绿衣女子。

屋内的女子终于註意到他,鬓斜衫乱,微微倾起上身看他。

茶水下了烈性□□,那本就是为成年男子准备的,她一杯全部灌下肚,此刻只怕是难受的紧。

林听越缓步靠近。

女人呼吸急促,额间细颈香汗点点,抬眸看向他的目光,惹得他一怔。

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手掌,柔软细腻,心臟仿佛也被攥住,砰砰跳个不停。

林听越只觉得受不住这样剧烈的心跳声,手掌猛地往后一缩。

不知道是他后退的力道太大,还是这时候药效上来,女人身体绵软无力,眼看着就要跌倒在地。

林听越只能稳稳接住她。

女人药效大抵是真的上来了。

这样烈的药,她如何能忍住。

手掌伸进他的衣襟裏,轻抚,眼睛蒙上一层潮热,渐渐失去清明。

林听越身体瞬间僵住,一把捏住她乱动的手掌。

“娘娘。”

他唤。

女人抬眸看他,漆黑妩媚的瞳孔裏清晰地印上他的身影。

林听越呼吸一窒。

“娘娘。”

他又唤。

然而女人已经彻底失去清醒,身体更是下意识寻找着解药,手掌被捏住,身体却胡乱扭动着,轻易勾出他身体中的火气。

林听越只能紧紧攥住她的手,急切又恳求:“娘娘……不要这样。”

女人轻呼一声,似乎被他捏得极痛。

林听越呼吸一紧,力道一松,那双手又缠绕上来。

大颗大颗汗珠从额头滑落,林听越咽了咽唾沫。

明明男人才是两人中的掌控者,可以轻易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此刻却狼狈不已,节节败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大错已经铸成。

粉汗湿吴绫,玉钗敲枕绫,鬓丝云御腻,魂销软骨酥……

林听越心中懊悔不已,可若重来一次,只怕仍是忍不住,只能将她身上仔细收拾干凈,保证看不出破绽。

只他正年轻,又是初次,在擦拭过程中,难免又忍出一身汗。正准备悄声离去,却见一男子站在门口,脸色阴沈地看着他。

林听越一楞,心头慢慢笼罩上一层乌云。

好在晋商似乎并没有让人知晓的意思,微微侧身,放他出来。

在书房同李曜商议事宜时,他频频走神。

忍不住回想那双手在身体上抚摸时,灵魂仿佛升到柔软云团中。还有推开门时,晋商暗沈又妒恨的眼神,却又那么轻易放他离开。

终于结束今日的会议,准备离开时,李曜忽然叫住他。

林听越微微侧身,不解看过去。

李曜笑着指了指他的脖子:“夏日蚊虫众多,老师还需多加註意防护。”

李曜身后的墻上镶嵌着一块镜子,他能清楚看到镜子裏自己的倒影。

明亮的烛光在脸上跳跃,身体却隐没在一团黑暗中。

似明似暗。

他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听李曜继续讲:“我这裏有一瓶驱蚊药,效果很好,一月只需服用一次,保管蚊虫近不了身。”

橙黄的烛光在镜子裏晃动,侍女弓身将药送上来,他看着漆盘上的白瓷瓶,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一片光滑冰凉:“谢殿下。”

李曜微微一笑:“漳州青甫盐民私煎私卖一案,需征父皇请示,你去将他请来吧。”

他慢慢攥紧手中的瓷瓶,声音也一点点暗沈下来:“是。”

“你最近是怎么了,总是在发呆?”

女人坐在对面,一身密合色纱挑线缕金拖泥裙,手腕上一只通体碧绿玉镯,越发衬得肤色的白皙娇嫩。

晋商目光落在那玉镯上,那日李菡看中一根簪子,觉得唐宛戴上去会很好看,预备买下来,他却一眼相中这只玉镯,女人一双纤纤素手,正要这种玉镯相配才好。

许是目光落在那玉镯上太久,李菡看见那镯子,眼睛裏闪过惊喜:“这玉镯颜色真漂亮。”

又拿起在手腕上试了试,脸上闪过微微失望之色:“漂亮是漂亮,可惜我压不住这样的颜色。”

晋商看她一眼,并非她压不住,而是这只玉镯不适合她。若说唐宛对她娇养太过,偏偏在某些事上又严厉非常,都说生女肖父,却是养成她这样一个明艷霸道的性格。

金饰会更适合她一些,越是繁琐覆杂,别人会落入俗套,她越是明艷大方。

晋商看着女人手腕上的玉镯,紧密贴合她的肌肤,虽是借由李菡之手相送,心中却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仿佛是他亲自替她戴上。

唐宛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伸手在他面前轻轻一晃,他似乎被什么吸引住,目光落在她的玉镯上,却又是在出神了。

她正想打趣他,晋商忽轻声道:“很漂亮。”

声音极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唐宛起初并没有听清楚,问了句什么,他慢慢抬起头,声音这才大了些:“这只玉镯很漂亮,很适合你。”

女人轻轻一笑,似乎是有些羞涩起来,她伸手轻轻抚动手镯,那墨绿便慢慢攀爬上柔软的肌肤,晋商呼吸微微一滞,只觉得脊背攀爬上酥麻颤抖的感觉,他很难形容,只感到口咙干渴,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她并没有发觉,轻笑道:“这是阿菡送给我的。”

晋商看她羞涩的笑,嘴角也不自觉往上一点点翘起:“你喜欢就好。”

唐宛点点头,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这只镯子成色极好,想必是阿菡花费很多心思才找来的,我会一直戴着的。”

晋商嘴角有片刻的僵硬,他伸手抚了抚唇,只觉得牙齿轻轻颤栗起来,若不伸手挡住,只怕她会察觉出异常。

这实在是他多虑了,这样微小的动作,本身耳朵与牙齿就离得近,情绪使然,又将那感官放大数倍,这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也就是在那个之后,他控制不住地在想,明明从一开始,他才是最先认识她的那个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唐宛每次来看他,都会带各种骨头汤,晋商每次都全部喝完,不到一个月就就可以拆线。

晋商把这归功于女人的汤药。

阳光晴朗,李菡在校场练箭,唐宛坐在一旁喝茶。

竹帘半垂,他微微低头,在一旁坐下。

唐宛倒了一杯茶水,抬头註视他:“你好像又长高了。”

她似乎很新奇,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秒。

晋商点头,接过来,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正在看他,这个认知让他心裏莫名紧张。

她又递过来一张丝帕:“外面这样热,擦擦汗。”

唐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惊觉他真的长大了。刚刚他从外面进来的时候,人高马大,就这样坐在一旁,也很有存在感。

也越来越稳重,手指修长好看,轻轻握着茶杯。也许是因为刚从太阳底下进来的原因,脸色微红。

她轻笑着,移开目光。

女人看他时,晋商觉得局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裏放,只知道呆呆地捏着杯子。当她移开目光时,心裏又忍不住失落。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也许是长年的军营生活,打磨了他的性子,又也许是压抑在心底的渴望,封住他的嘴巴。他怕一开口,心裏那泥泞龌龊的心思,就再也藏不住。

晋商沈默地饮下手中那杯茶。

还未享受片刻的安宁,一个不速之客走了进来,竹帘晃动,影子倾斜,粉衫女子如此轻易地夺走女人的视线。

晋商扣下茶杯,一声轻响。

谢雪澄排名十八,也是今年刚满的十八,好女初长成,前来提亲的男子几乎要将门槛踏破。

她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日晋府老太太生辰,她嫌宴席上闷得慌,偷偷溜出去,身边也没有带丫鬟,不成想迷了路,闯进一片灼灼荷塘。

谢雪澄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荷花,繁盛如林,恍如走进一片仙境。

那人就站在那裏,长身鹤立,目光淡淡望着远方。

谢雪澄知道自己容貌昳丽,也时常会有男子盯着她的脸出神,可眼前的人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却是令她有些在意起来。

“这位公子…”

她走近:“今日参加晋老太太的生辰宴会,奈何对晋府不是很熟悉,不小心迷了路。”

说到这裏,她停下来,不想男人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反应,淡淡看她一眼,便重新将目光落在那片荷塘中,随后也只是唤丫鬟送她离开。

平日裏都是男人主动追求她,想着可以同她多说几句话,今日她第一次主动,却不想遭到拒绝。

谢雪澄只觉得脸上烧红,连忙低头随着侍女离开。

回到宴席上,便是父亲那样粗神经的一个人也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

“可是发生何事了?”

谢雪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男人望过来时冷淡的目光,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摆件,一根木头。

她甚至连对方的身份,名字也不知晓。

谢雪澄觉得难堪,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只说是身体不舒服,别的却是什么也不肯再说了。

回府后,她时常想起那个眼神,每次回想,便感到一阵心悸。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仿佛被一只手慢慢攥紧,令她感到一股眩晕的疼痛和悸动。

谢雪澄没想到会再遇见他,更没想到原来他们早有羁绊。

他们曾有过婚约,只不知为何,自他进入军营,两家人便不约而同般默认作废,也不再提起来。

那时她并没见过晋商,只偶尔听过几次他的名字,自家的几位哥哥似乎对他很是欣赏,别的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因而对于婚约作废一事,她并无异议,反而觉得心头一松。

她并不想因为一纸婚约,就嫁给从未见过面的陌生男子。

可现在,她却是有几分后悔了。

若是她坚持,等上他几年,现在是否会有几分不同?

谢雪澄无从知晓。

她在唐宛身边坐下,正是盛夏时候,即使四周摆放冰鉴,冷气自上方镂雕钱孔中钻出,仍然觉得热。

她拿起扇子,连扇了好几下,目光更是忍不住往男人那边看过去,心情忍不住低落起来。

她看得分明,自她走进来,男人便收起脸上的笑意,板着一张脸,一眼也不看她,便是这样讨厌她吗?

谢雪澄不知何时惹他厌恶至此,别开眼不再看他,心裏却总是忍不住在意。

“这天气是有些热了。”

谢雪澄这才停下手中的扇子,惊觉她的失态,对上女人的眼睛,也扯出一个笑:“是啊,怎么就这样热呢!”

这一日是观莲节,李彻在宫中设下宴席,邀群臣赏荷。

既是观莲节,就必然少不以莲作诗,全诗却不能出现一个荷字莲字。

谢雪澄不仅貌美,更是以才学出名,这种场合自然免不得被拉出来,她虽不喜出风头,却也不会排斥,此时却有些不耐烦起来。

偏偏是莲。

她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见面,以及每次碰见时男人的冷脸,未免太失君子风度。

谢雪澄心烦意乱,寻了个空挡溜走,漫无目的地乱走,走到赏心湖,又见一片茂盛的荷花。

怎么走到哪裏都躲不开,忍不住踢起脚边的石子,只听砰的一声,似乎砸到什么东西。

她站在桥上往下看,因夜裏昏暗,那小木船被层层荷叶围住,一时并不能看清。

唐宛坐在船首,一颗石子砸在蓬顶,发出劈裏啪拉的声音,落在她脚边。

仰头看过去,只见谢雪澄自桥边探出脑袋,见到他们,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夜游赏心湖完全是她兴致忽起,也亏得晋商脾气好,才这样陪着她胡闹。

黑漆漆的一片,四周不是荷就是叶,的确是有些吓人。

唐宛捧着一块莲糕,是将荷瓣捣烂掺入米粉和白糖蒸成的,口感糯人,咬下一口心情便忍不住变好,不由得笑意盈盈看着她:“不要怕,是我们,可不是鬼。”

如果不是因为唐宛的执意相邀,就晋商这样板着一张冷脸,她才不会答应下来。

谢雪澄在唐宛身旁坐下,不过刚拿起一块莲糕咬了一口,女人就笑瞇瞇凑过来,看一眼晋商,又看一眼她:“听说你们曾有过婚约?”

谢雪澄只觉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对上她促狭的眼睛,更是猛地咳嗽起来。

她忍不住去看晋商,却发现他脸色难看的厉害,她咳得眼泪都要出来,始作俑者却无知无觉,伸手帮忙轻拍她的背,脸上是打趣的笑。

“我也是听别人乱说的,也不知道当真不当真,心中好奇,两位当事人又恰巧在,这才问一问。”

谢雪澄终于止住咳嗽,被这一块糕点卡得脖子通红,连忙端起茶杯喝水。

即使低着头,她也敏锐感受到晋商身上徒然冰冷低沈下来的情绪。

竟是对她厌恶到如此地步了吗,只是听人提起两人的婚约,便不悦至此。

谢雪澄口中发苦,他既不愿意同她扯上关系,她也有自尊心,一个满心厌恶她的男子,她不会将自己也忘了。

“并不曾有过婚约。”

她抬起头:“那时他已入军营,我也不曾见过他,又哪裏来的婚约呢。”

唐宛笑笑:“这样啊。”

递给她一方手帕。

谢雪澄这才发现刚才端茶的动作过于急切,连水溢到手上也没有发觉。

她接过手帕,一股淡淡的好闻的香味,一根一根慢慢擦着手上的水珠,心情却不可抑制地低落起来。

她如此在意,对女人而言,却是随口一问,答案如何,也不甚在意,甚至还註意到茶水溅出,贴心地递给她手帕。

晚风轻抚,谢雪澄感到丝丝凉意,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回避目光,认真地看向晋商,却发现男人怔怔望着桌上的莲糕,竟还有些许狼狈。

原来他还会有这样的表情。

谢雪澄不知心中该如何作想,晋商似乎在看着那莲糕,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

她似乎明白什么,手帕轻轻擦过最后一根手指,亲昵一笑:“是我太过粗心,多谢宛娘的手帕。”

从宴席上下来,躲在这清凉处,自有他的一番妙趣,很快这几盘糕点,几壶小酒被几人一扫而尽。

谢雪澄捡起女人脚边的石子,举起来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片刻,正是她刚刚不小心踢下来的,小小的一颗,光滑透亮。

“在看什么?”

果然女人凑过来,谢雪澄将石子递给她看,手指不小心划过她的手心,一片温软。

夜色昏暗,唐宛见她将手举起来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不过随口一问。

原来只是一颗普通的石头。

重回宴席,谢雪澄似乎什么都想了,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手中端着杯子,那酒迟迟没有喝下。

“可是醉了?”

父亲难得註意到她,微微侧身,问她。

她酒量不错,寻常女儿家的果酒甜酒又并不醉人,又哪来喝醉一事。

谢雪澄却点头:“有些。”

父亲颔首,心中虽关心女儿,口中说出来的话,不免带了几分劝诫:“散席还远着,既醉了,也不必强撑着坐在这裏,叫下人带你下去休息,也免得失了清醒。”

谢雪澄那能不应允,随侍女回到房间,待房门关上,她鬼使神差,将藏于袖中的手帕拿出来,上方只绣了一只残瓣的兰花,清雅静丽,恍如那恬静美丽的女子。

竟然是这样么。

她痛恨起自己敏锐的心思,又带着几分庆幸。

谢雪澄忍不住发笑,手指勾着那轻飘飘的一张丝帕,点于烛火之上,看着它慢慢烧尽。

少女的第一次心动,就此化为灰烬。

唐宛只在宴席上露了一面,就离席而去,晋察做过的荒唐事不知多少,也不缺她这一分任性。

这几年,她越来越依着自己的性子行事。

李彻是在后半夜回来的,这时她已熟睡,男人身上还带着酒气,也不去洗漱,就这样脱了衣裳,掀被上床,将女人小小一只搂在怀裏。

唐宛最恨他这样作为,偏偏他是皇帝,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不可以寻常待人之道对他。她尚未完全清醒,心中还有几分被吵醒的火气,对此也只是将头偏过去,不肯让他亲自己。

李彻知道她这是在嫌弃自己,偏偏对她这幅模样紧要得厉害,大臂一挥,将她妄想逃离的身子拥得越发紧密。

这阵子朝政繁忙,他几日未能好好用饭睡觉,加之今日观莲节,又饮了许多酒,头脑昏涨得厉害,见她躲避之态,娇憨可人,

太阳穴那根青筋怦怦跳动,浑身的血液更是汩汩流动,直往下面冲去。

唐宛被他一双大掌越拥越紧,只觉得胸腔紧迫得厉害,几乎要无法呼吸。

李彻这段时间忙得厉害,脸上开始冒出胡青,凑过来亲她时,那胡茬便刺在她脸上,有些痒又有些痛,那双手一时不知是要继续推开他靠得极近的身体,还是要将他的脸别开。

唐宛被他弄得渐渐清醒,心道,他一个皇帝,身边这么多宫女太监,怎么会连将脸上的胡茬清理的功夫也没有呢。

本就是夏日,纵使屋裏放了冰鉴,身上不免还是出了一身汗。

唐宛一把握住他的手,仿佛能感受到手腕处跳动的青筋。再一低头,不免吓了一跳,只见他眼睛裏布满红血丝,沈晦难辨,似乎就要压制不住。

这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外露至此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见他看过来,握着他的手更是轻轻一抖。

眼看着他的眼色愈来愈沈,唐宛许是刚睡醒,只觉大脑出现一霎的空白,手掌压在他的胸膛上,狠狠一推,他大抵是酒喝多了,反应也变慢了许久,竟真的被她推开,就这样沈沈倒在床榻上。

唐宛这会儿是真的被吓住,一颗心跳的厉害,又怕他是在装醉,只等着她过去,可见他一动不动趴在那裏,心下又惊惶起来。

身上衣服被他扒了个干凈,脖子更是一片火辣辣的疼,可叫他就这样躺在这裏也是不行,唐宛胡乱穿了件衣裳,扣扣子的手几乎在抖,也不等扣好,就要下床去给他叫御医进来。

谁知一只脚刚踩在地上,就被一只大掌猛地攥住,一股大力袭来,身体就不受控地朝他身上摔去。

唐宛叫摔得发闷,久久没有缓过神来,甫一睁眼,就见李彻沈沈看着她,眼睛裏的情绪更是看得她心中发沈。

李彻就这样看着她,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什么也不肯说,唐宛见着他这样的神色,一时更是什么也没有敢问。

李彻误会她的沈默,愈发不肯说话,只低着头去解她身上的衣裳,见她衣裳扣的乱七八糟,想必是慌乱急了,心中更是不耐,猛地一把撕开。

衣服下一身肌肤白的晃眼,李彻愈受刺激,低下头去,狠吸一口气。

唐宛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今晚的他很是异常,见他这幅变态模样,也只是僵直着身体,将手虚虚搭在他的肩膀上。

酸麻的感觉在慢慢聚集,像一只膨大的气球,唐宛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猛地往外一蹬,还真叫她蹬出一只脚。她没有多想,右腿微微弯曲,借着腰腹的力量翻过身,往床边爬去。

然而她还有一只脚在李彻手中,男人不过握着脚腕,轻轻地一扭一拽,剧烈的疼痛攥袭她的大脑,她覆被他拽回去。

只是这回她显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男人似乎没了逗玩的兴致,扣住她另一只脚,任凭她疯狂踢蹬挣扎,紧攥的手纹丝不动,力道也越收越紧。

他何时变得如此粗鲁,唐宛只觉得双脚又酸又麻,仿佛叫一只铁掌狠狠扣住,她停下来,试图唤回他的神智:“好痛——”

尾调突然拉长,又慢慢落下,女人无措地伸手,似乎想往后抓住什么。

李彻一把握住那只柔荑,轻轻握在手中,又忽然猛地一拽,覆将她拥入怀中。

“宛宛。”

一声沈沈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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