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说银色天空最近经济情况吃紧,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但是一群年轻人像是拧成了一股绳,齐心协力共渡难关,没有任何人要离开这裏。
瞿绛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但他的理念好像还留在这裏。银色天空依然是一群年轻音乐人的梦想孵化所。
在总经理办公室,简灵见到愁容满面的朱晓喆。
“简小姐。”朱晓哲看向简灵,十分不好意思,“《点火》这一季度的分成,恐怕还要过阵子才能给。但你放心,不会拖很久的。”
简灵唱的《点火》依然在音乐平臺上。平臺按着当季度的点播量给音乐制作公司,也就是银色天空分成。银色天空会把属于简灵的那一部分按期打给简灵,但现在银色天空经济情况不好,就没按时打款。这也是简灵来银色天空的主要原因。
“就那点钱,我不要了。”简灵从包裏拿出一张卡,摆到朱晓喆面前。她撩了下头发,清清淡淡说话:“这有五百万,你拿去用。就当是我给贵司的投资。”
一时梅莉和朱晓喆都惊住了。
“简灵?”梅莉诧异地看着简灵。
朱晓喆更加诧异。他回过神,拿了卡急忙往简灵手裏塞,简灵不收,他就塞梅莉手裏:“不可以这样,简小姐,先生说过,绝对不能麻烦简小姐!”
“看来他走之前,交待的很详细。”简灵不由笑了笑。
她从梅莉手裏拿了卡,再度递给朱晓喆:“你不告诉他就行了。这笔投资,本来就跟他没关系,是我想要投资银色天空。”
朱晓喆怔怔地望着简灵。
与银色天空全然不同的是,最近简灵的崛起非常强势。她去过低谷,知道没工作的苦,骨子裏又有股韧劲,遇到好资源就特别拼命。
她抓住了机会,已经开始腾飞。
近来简灵工作室越做越大,要养活的人越来越多,肩上责任也越来越重。看似轻轻松松甩出的五百万,其实并不是轻松挣得的。
朱晓喆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简灵,忽然明白为什么先生的心会被她捕获。
“可是,如果不是为了先生的话,您为什么要做呢?”朱晓喆问。
简灵一双猫眼徐徐瞇起。“可能是因为,阿尔法罗密欧吧。”她微笑着,剥一颗糖果到嘴裏。
她还记得,瞿绛河曾经跟她说起过阿尔法罗密欧这家汽车公司。
虽然每年财报并不乐观,但是它依然烧钱去培养一支优秀的f1车队。“我不会追求超出能力范围的目标,但是遇到这么做的人,总想支持一下。”他曾经是那么说的。
她看到银色天空中努力追梦的年轻人,便也想支持他们。
她想不只是银色天空的员工,瞿绛河的一些理念,也深深种进她心裏。
朱晓喆叫来秘书,给简灵备上投资合同。
“简小姐放心,这笔投资一定连本带息还给你。”朱晓喆见简灵豪爽签下大名,忽然想到什么,问,“对了简小姐,你想去看看我们大会议室裏的黄金钢琴吗?”
简灵怔了怔:“那架钢琴,你们没卖掉?”
她早听人说过,银色天空大会议室裏摆着一架价值两千万的钢琴,表面镀金,通体金黄,非常好看。
“没有卖掉,那是我们的镇司神器。”朱晓喆说,“何况那是先生的收藏品。有它在,就感觉先生一直在庇护着我们。”
“庇护……”简灵听到这个词汇,忍不住轻轻的笑。
这样说,仿佛瞿绛河是一位庇护臣民的神一般。不过或许,对于银色天空的员工来说,他的存在就是那样伟大而神圣。
在朱晓喆的带领下,简灵前往大会议室。
在关着的大门前,她停下脚步。涉及钢琴,源源不断的记忆便涌入她脑海。
她想到他在剧组时,弹《哥德堡变奏曲》给她听。想到杀青宴当天,他弹《土耳其进行曲》还送她漂亮裙子。
她又想到他们一起上节目,瞿绛河向主持人介绍他的收藏。
那些她好不容易才封存起来的记忆,有汹涌而来的趋势。
“不麻烦了,我下次再来看吧。”简灵对朱晓喆点头,然后转身,匆匆离去。
在《喧嚣之下》热播后,简灵已经正式跨入一线演员的行列。有她带头,诸多艺人向银色天空伸出援手。
在维也纳音乐节上认识的外国音乐人,得知银色天空有经济困难,也千方百计打听到投资渠道。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很快,银色天空便度过了经济危机,陆续产出很多好作品,开始进入良性循环。
在电影院看亚洲电影的观众,时常会在结尾感谢名单中,看到银色天空的logo。
简灵后来想了想,觉得银色天空这样起死回生,逐渐占领亚洲市场,或许,也在瞿绛河的意料之内。
瞿家人本打算冷眼看着瞿绛河一手建立的公司垮掉,然后瞿绛河受不了回国认错。但他们最终没能如愿。
转眼间,又到一年除夕。简灵在电视臺大楼化妆间准备,即将登臺进行新年晚会演唱。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一下推开,一股冷风骤然灌入。
简灵抬头,一时间有些诧异。站在她面前的是瞿绛河的母亲,蒋梦萝。
“对不起简灵姐,这个人非要进来,我没拦住……”红红站在蒋梦萝身后解释。
“没事,你先在外面等我。”简灵站起来。
很快门关上了,化妆间裏只有简灵和蒋梦萝面对面站着。
蒋梦萝身姿纤细,一身奢牌套装典雅贵气。虽然娱乐圈裏盛产美人,但是看着蒋梦萝,简灵还是忍不住在心中讚嘆。简灵不知道自己到她这个岁数,是否能像她保养的这么好。
“简灵,你劝绛河回来吧?”蒋梦萝也顾不得体面,上前紧紧抓住简灵的手,一双美目瞬间泛红,“我知道你和他关系好。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简灵望着蒋梦萝的目光免不了混杂了些同情。谁家儿子在外面流浪杳无音信,当母亲都会疯。
“我没办法劝,我早把他删除了。”简灵说。
她见蒋梦萝不信,便拿手机调出绿泡泡软件,搜索瞿绛河账户给她看。查无此账号,确定已经删除。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在国外,吃不好穿不暖怎么办。”蒋梦萝说着便哽咽起来,声音裏盛满哀伤,“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啊,没必要和他爸闹成这样……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爸不会害他啊。”
“要能好好说,早就好好说了吧。”简灵看着她哭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
蒋梦萝没再理会简灵。她急需发洩,坐下来泣不成声。
她一边哭,一边回想起往事。
蒋梦萝曾经有个美好的家庭,父亲是提琴手,母亲是长笛手。两个人在南城着名的交响乐团相遇并相恋。
只是她父亲性格过于刚硬,一次竞争首席提琴手职位之时,他输给了一位富家子弟。一气之下,他带着妻子离开乐团。之后两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去处,反覆跳槽换工作,家境一日不如一日。
蒋梦萝年幼时,父母还在乐团,她锦衣玉食,仗着父母宠爱不曾学习一技之长。长大后,家庭落魄,她又无法靠技艺赚钱。于是在瞿润年向她伸出援手时,她几乎是欣然答应。
等到怀孕,她便开始为自己的孩子进行周密规划,心想他无论如何,都不能重蹈她覆辙。
她让瞿绛河学父亲擅长的提琴,让李叔教他格斗。她还让瞿绛河在课外学习商法,这样有朝一日被认领回瞿家,他不会过于被动。
而瞿绛河如她所愿,长大成材,被瞿家所看好。他用他温柔无害音乐家的皮囊,遮掩住他的野心和锋芒,让所有人放下心防。然后他一点点,获得瞿家长辈的信任,终于在瞿家获得瞿沐阳无法企及的地位。
若能联姻,他便不再需要担心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在他即将拥有一切的时候,他忽然扔下唾手可得的财富和权利,去往国外白手起家。
蒋梦萝为瞿绛河的成长罗列了周密计划,每个计划都完成的很好。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结果是这样的。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他明明可以获得很多很多……”蒋梦萝依然哭。
“老实说,我觉得您把儿子养得很好。”简灵想了想,认真说话,“不是所有人在他这个阶层,这个年龄,都有胆识,有能力一个人出去闯荡。”
“他明明能够获得很多很多……”蒋梦萝没听简灵的话,自己哭自己的。
简灵便不再多说,塞蒋梦萝一迭纸巾,离开化妆间准备上臺。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又到一年初秋,金雀奖颁奖典礼再次召开。
“下面宣布最佳女主角的获得者,《喧嚣之下》,简灵!”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在会场上回响。
简灵穿酒红礼裙,踏着掌声,款款走向舞臺。
她瓷白肩头披着一席乌黑长卷发,胸口挂着一枚鸽子蛋大的红宝石。宝石与礼裙颜色相配,也与她妖冶红唇相配,看起来分外张扬。
曾经她不怕别人说她高傲张扬,现在有了实绩就更不怕了。
她扬起嘴角,从主持人手裏接过奖杯。在一片闪光灯中,她露出笑容,整个人如盛开中的玫瑰般美艷。
她握着最佳女主角奖杯,脑海深处,记忆不受控制地回闪。
小时候,她经常在文艺汇演上拿奖,和瞿绛河争夺第一。所以这一刻,她也没感到特别惊喜。
她想,或许命运早就在她很小的时候,就为这一刻,给出了提示。
“非常感谢各位观众,评委,还有朋友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这个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它让我知道,过去我所做的一切努力,没有白费。”简灵的目光缓缓扫过臺下,依然微笑。
“《喧嚣之下》的庄沭和白梨,是两个敢闯敢爱的年轻人。我希望我的努力,还有这部片子,能给予大家追逐梦想,追逐爱情的勇气。让我们一起,让世界变得更好。”她仰起头,一双猫眼中星光闪烁。
“好!”臺下响起一片剧烈的掌声。
朱晓喆,刘斐,梅莉,柳闻……诸多有所触动的在场嘉宾纷纷站起,为简灵鼓掌。
奖项依次颁发,《喧嚣之下》大获丰收。斩获最佳女主角,优秀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音乐四个奖项。
瞿绛河缺席典礼。一整年他都没回国,没人联系得上他,于是刘斐替他领了最佳音乐奖。
直播镜头中,刘斐十分激动,逐一与合作过的演员拥抱。
来自各个电臺和媒体平臺的记者围住简灵,争先恐后地采访她。简灵微笑回答提问,笑得脸部肌肉都僵了。
“简灵,过来!”就在她想着怎样结束采访时,站在不远处的刘斐向她招手。
简灵提起裙子,向刘斐走去。刘斐指了指身边一臺摄像机。这臺摄像机打着美国网络平臺的logo,正在直播。
“你说,瞿绛河会不会看到我们?”刘斐问简灵。
不等简灵回答,狂放不羁的导演便对着来自美国的直播镜头,高高举起怀中三座奖杯,近乎是吼着说话:“瞿绛河!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我们赢了!”他喊。
简灵顿了顿,也举起自己手中奖杯。
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能肯定,如果瞿绛河看到她拿奖,一定会露出柔和笑容。
“恭喜你,灵灵,你做的很好。”要是他在场,一定会这样说。
“恭喜你,瞿绛河。”她对着镜头,露出微笑,“你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
瞿老师年少时不曾叛逆,长大叛逆一回。该来的还是要来。
下章结束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