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斑的永恒万花筒被打破后,剩下的瞳力全部反涌到鼬身上,让鼬有盈余从容地做完最后的布置。
他把佐助的万花筒写轮眼完全封印起来,佐助再也不会用到它,不会失明,身体也不会继续损坏。
鼬自己也是。
他用那双写轮眼下的最后一个暗示,是对自己身体的,催眠自己的身体,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加速愈合,在没有外力干扰的前提下,鼬的身体很快就恢覆了这个年龄正常的状态。
这样透支未来的潜力当然会损害寿命,但忍者的寿命本来就比一般人长,鼬在忍者裏是佼佼者,佐助则身体很差。
他不需要比佐助活的更久。
佐助不能不为鼬惊嘆,他本质上是个外来者,都被潜移默化的影响,对写轮眼无比厌恶又依赖、恐惧又倚重,鼬这个一手毁灭了宇智波家的人,却比他想象的还开明。
并不是没有万花筒,就不是忍者了。
这一场无声的暗战,佐助一无所知,斑机关算尽,鼬掌控全局。
他还是什么都要靠哥哥。
佐助并不怨怪鼬,鼬选择的比他好多了,他想丢下哥哥自己去死,哥哥却想和他一起活下来。
出发点便不同,结局也截然不同。
他太懦弱了,被前世的记忆支配,被宇智波的传承支配,被斑支配。始终死不悔改,一头往南墻上撞。
所仪仗的无非是,无论他落到什么境地,鼬都会拯救他。
对佐助的心态看得很清楚,斑说:“我从第一眼见到鼬,就觉得他与泉奈很像。但是你一点也不像我呢。”
斑冒出来时佐助甚至没有吃惊,不知是从鼬只说废了斑万花筒的言语中察觉,还是因为和斑相处中的隐约预感,佐助觉得斑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斑倒没有虚张声势,很坦然地说:“鼬废了我的万花筒写轮眼。”
佐助看过去的一眼被他理解成疑问,随口解释:“永恒的万花筒可以再生瞳力,但也不是无限制的。让消耗的速度超过再生的速度,打破这个循环,万花筒也就废了。”
轻描淡写的两句,说来容易。
不过再难,鼬也办到了,斑语气稀松平常地说:“我现在看不见东西。”
佐助恍然,是否斑已经无法兴风作浪,所以鼬才对各国的局势那么放心。
但佐助对那个不感兴趣,他直截了当地问出一直存于心中的问题:
“斑,你为什么选了哥哥?”
斑神色莫明地看着他:“你不是已经不敢再相信我了吗?”
佐助一时没察觉到他话裏的问题,只是恍然,是的,因为斑的欺骗,他差一点就失去哥哥,他一想到就会心悸。
佐助不由按上心口,过了几秒,才说:“我就是觉得,已经无所谓了,你骗我也好,不回答也好,都无所谓。哥哥在身边,其它的都不重要。”
斑反而笑了,轻松地说:“如果我需要助力,当然要选择有用的,哪怕不好控制。但我不需要敌人。如果你死了而鼬活着,没有牵制的他会毫无顾忌地与我为敌,破坏我的一切计划,他会成为我最大的敌人,甚至会超越我。但你不一样,你再恨我也不会成为我的敌人,你最多能做到的,就是毁了你自己而已。”
斑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带点诡异的活泼:“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吗?”
佐助怔了怔:“……难道还有别的理由?”
紧接着他又摇头“你不用告诉我了,我确实不敢信你。”
回顾那日的场景,佐助淡淡地说:“我就是太对你深信不疑了。”
“就算最开始按我以为的发生……如果我不是那么相信你的话,不马上自杀,就能确认哥哥没有死,到时候,既然我有了永恒的万花筒,每天给哥哥输送瞳力都能让他活下来。”
斑一呆,忽而大笑起来!
其实斑说谎了,真正觉得鼬像泉奈,应该是从那个灭族之夜开始。
穿着暗部服装的少年,身上沾着同族所溅的血迹,面颊带着被风吹干的泪痕,眼瞳茫然,就像想脱口问他:“我做错了吗?”
但鼬下一刻就控制了情绪。亦师亦敌的斑面前,鼬不会显露出自己的动摇。
斑那时觉得,真是可惜。
其实鼬不该难过,至少他弟弟一直信任他依赖他等待他。回头就在那裏。
会叫斑“尼桑”的那个人,五十年前就被他弄丢了。
关註鼬和宇智波内部的暗潮汹涌时,斑难免也会註意到佐助,这个孩子让斑觉得很有趣。
佐助大概从来不知道,除了鼬之外,包括他的父母,对宇智波全族,他都经常会露出看死人的目光。
似乎他的人生中从来都只有鼬而已。
宇智波一族果然全都死了,佐助接触的世界扩大,自己的世界却越发狭小,视线还是只追随着鼬。
越看,斑越觉得喜欢那个孩子的眼神。
他无数次想如果泉奈是哥哥会怎么样?后来就变成了想如果泉奈处在宇智波鼬的地位,会怎么办?最后得出的结论总是泉奈会和鼬做一样的事。
但有一点是斑可以肯定的,即使他变成弟弟,也不会用佐助那样的目光看泉奈。
他有的时候觉得佐助可怜又可爱,要是让他达成所愿就好了,他们两兄弟在一起,就像是代替了他和泉奈一样。有的时候又觉得可恨透了,凭什么佐助就那么重视鼬?鼬就那么重视佐助?经历了灭族、分离,为什么这两兄弟还能这么要好、毫不生疏?他恨得要命,怎么都想让这两兄弟死一个。
哪怕是在得到了永恒的万花筒之后他还要为家族、利益等各方面的原因妥协,但现在他已经可以因为自己的喜好干任何事了。
鼬死之后他立刻建立了那个庞大而微妙的幻境,要看佐助的反应。
幻境涉及的人就那么几个,还是建立在现实世界之上,所花的精神力不多,但佐助不自觉时能发挥的精神力量比有意时强大太多,佐助潜意识的反抗越来越激烈,对斑的负担越来越大。斑却不肯停止。
他想看下去,看到结果是什么样子。
最后斑也没有看到幻境的结局,那个术终究被鼬打断了。
他小看了鼬,无论从实力,还是决心,或者目的。小看敌人会付出代价。
他再也无法打开万花筒了。
失去了他最依仗、最自傲,也最痛恨着的力量,斑慢慢从百年的傲慢中清醒了过来。
他的确一直在后悔,对他为了完全无关紧要的事而失去了弟弟这点。
——并不是指力量,而是家族什么的。
虽然当时夺取的泉奈的眼睛,确实有不得已在其中,但在当时,力量是必须的。重来一千遍,斑也会那么做。
可得到永恒的万花筒之后,他就该立刻带着泉奈离开。
世界陷在战火中、乱世无法结束有什么不好,宇智波的荣耀也没什么可维护的。
最聪明的还是这个小家伙,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毫不动摇。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佐助开始喜欢上看夕阳。
每天晚饭后捧着茶杯,坐在庭院的廊檐下,望着外面的那轮太阳燃烧尽最后残热,缓缓沈入黑色的地平线,像暮年的老人一般。
但看佐助那张稚气的脸,就显得格外为赋新词强说愁。
鼬对此并不说什么,只是坐在佐助身边陪着他看。
直到佐助身体差不多养好了,鼬说:“佐助,我们在一起吧。”
佐助忽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