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中没有半分声音。
子潇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躺在离溪云观不远处的树丛之中。
胸膛中还是有不断沸腾的恨意,他伸出手掌,将胸口轻轻捂住,漆黑长睫蝶翼般盖下来,将一双狭长的眸子半掩。
想起来了,方才在镇上的客栈中自己昏了过去。大约是影沐将他扛到此处的吧,观裏有道士,会感觉到影沐的存在,于是只好将他放在离道观不远的树丛裏。
子潇站起来,将目光投向那座建筑精美的玉白道观,月光照在那上头,银光璀璨的一大片。
事到如今,做什么还要回去道观呢?低下头,漂亮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瞧着甚是苦涩,他抬起眸子又将道观望了一眼,忽然就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倦难过,心口泛酸。
夜风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忽然,月光下银光一闪,子潇宛若飞逝的流星,朝着山下另一处地方呼啸而去,渐渐地便瞧不见了。
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境,梦裏有大片的酒味和一种奇异之感。
夏侯朦朦胧胧间,觉着有条异常温暖的事物正被自己枕在脑后,似乎软中有硬,像是人的四肢一般。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然后在一片疑惑中睁开眼。
眼下也不知是甚么时辰,房中一片漆黑,夜袖只听得见从脑后传来的呼吸声,细微而平稳。他在黑暗中将脑子裏整了整,觉着自己的意识一片混沌,分不清黑白红蓝。
一阵虚无裏,蓦地划过几片极细微的记忆碎片。
夜袖在静谧的房中猛然一下子睁开眼。
他是修道之人,练的功夫能使人的身体与自然相互感应接受,所以视力也变得极其好。夜袖此时只看见,在这一片漆黑的房中,自己竟是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而身边居然睡着阿禹!
“你……”夜袖正低声惊呼,便听见隔壁房中传来一声尖叫。
“这是什么情况啊————!!!!!”夏侯一边尖叫一边将床上浑身赤裸的砚青给踹下去,自己却猛地一下拉过薄毯遮在身上,一张漂亮的小脸气得通红:“你你你你这个混蛋!你他妈的怎么在老娘的床上啊?!搞什么?!”
砚青飞快地从地上站起来,很显然,从他的神情就能瞧得出了,他自己也不知晓是个什么情况。但随着脑中意识渐渐恢覆,砚青的脸色也愈发地凝重起来,他低头瞧了瞧自己一丝不挂的身子,又瞧了瞧面前凌乱不堪的床铺,面上神情越来越惊慌,而后发出一声惨叫。
“你叫甚么!”夏侯坐在床上一声痛斥,眸子裏是满满的崩溃:“你这该死的……我……我可真想一刀了结你!”说完便要去找长刀砍砚青,可她身上衣服还未穿好,只得拿着薄毯捂住身体,想动又动不了多远。
她这一句话将砚青吓得不轻,忙低下头也去找自己的衣物,而后急急忙忙地开始往上套。
另一边,夜袖已沈着脸,眉宇间满是浓郁的黑气,他迅速将自己的衣物穿好,然后不顾后头阿禹呼唤,一脚便踹开房门,玉白的蔽膝宛若划破夜空的月光。而后,夜袖又将砚青那房间的门踢开,瞧见裏头连连尖叫的两人,神色愈发的愤怒起来。
“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两人在一块儿了?”夜袖将目光浅浅地扫过夏侯,停在砚青脸上。
砚青拿着衣物极其狼狈地移到角落,边穿衣服边道:“我也不知道啊师兄,咱们不是方才还在吃饭么?忽然一下子就到了床上,我真是不习惯……”
“不习惯你个头!”夏侯一声怒吼,眼泪哗啦啦地流出来:“老娘今天要铲平这个镇子!不铲平我就不叫猎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