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袖见子潇神色狡黠,顿时提高了警惕,挑眉道:“放不放过你与我无关,眼下全溪云观的师兄弟都在寻找你,不如兄臺就随我去一趟通仙宫,向各位长老说明来意。长老们通情达理,定不会将你如何。”
听了他这话,子潇当即便楞在原地,眨眨眼,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温润如玉。他心中暗嘆,破道士臭道士,我若是随了你去,你们还不将我碎尸万段?小爷我可不想命丧此处,即使一年半后就会毒发身亡,也比死在道观裏要好啊。
于是子潇朝一边撇了撇嘴,狭长的凤眼定在夜袖脸上,“我才不去呢,本公子今日是来找活儿干的,不是来踢馆的!”
夜袖蹙眉:“找活干的?”
“可不是嘛……”子潇眼珠子一转,心裏便有了一个好主意。他比夜袖矮上一些,便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眸中光芒流转犹如黑玉,“我不是本地人士,家裏从前是开武馆的,后来遇上了变故,爹娘都去世了。我在这江湖上漂泊多年,好在有一身轻功,才能够在危险时随时逃命……”
故事一开始编就没完没了,子潇装出一副苦兮兮的模样,那张妖娆的芙蓉面被他这么一皱眉一扁嘴,如同是被雨露淋湿了的桃花,楚楚动人惹君怜。
“前些日子我本是在做苦工,听见一名妇人说起想去出家,当即脑海裏就想到溪云观。夜裏我回顾这些年的日子,心裏虽苦,却也看得淡然了,就想……嗯……”
他抬起纤长的浓密黑睫,眼神躲躲闪闪地瞧向夜袖:“就想来贵宝观了……也不知晓这儿收不收扫地工啊?我还未到心静如水的地步,不够格出家,但在此处当个扫地工也非常好了。”
子潇一番真情流露的委曲神情,当真比梨花带雨的女子还要迷人。那拧起的双眉与湿润的黑睫,还有一双水光粼粼的黑眸子,就像是一只玉白的手掌,将夜袖心裏对他的疑惑尽数扫去,只留下一片子潇那凝着心伤的过往云烟。
于是,夜袖当下便相信了子潇说的话,心中感嘆之余,则是对自己怀疑子潇的愧疚。他收起长剑,冰雪晶莹的面色缓和了些,抱拳道:“原来是这般,方才多有得罪,望兄臺莫计较,我这就将兄臺引荐给负责观中人事的师兄,请跟我来。”
子潇欣喜万分,拼命点头,将银灰的衣摆撩了撩,跟随在夜袖身后。他睁着一双深海般的眸子望了望四周景致,心道这漂亮道士真好骗,只要有时间让我在此处寻找扇子,那这条破命也就有救啦。
一路上,子潇从未听过的各色鸟鸣不绝于耳,像是在枝叶间歌唱,又仿若是声声脆笛音色澄澈。子潇心裏觉得有趣,便望向前方的夜袖,目光停在他玉冠之下垂坠长发的后脑勺道:“宝观当真是好地方,这些鸟鸣往年我在山下从未听见过,瞧得也是翠鸟麻雀一类的飞禽,想不到,它们全都躲在山上啦。”
夜袖点头,头顶的玉冠宛若冰雪:“兄臺不知么?鸟儿喜清凈,越是人多的地段它们越想逃离。大概是山下人太多了,所以全都住在山上罢。”
“嗯嗯,你说的有道理。”子潇歪了歪脑袋,瞧着前方这条蜿蜿蜒蜒的白石子路,“道长,若是我能够留在这儿,往后你就别唤我兄臺了,我姓南,名子潇,你唤我子潇就好。”
前面的夜袖细细听着他的话,山裏清冽的风将那玉白色的云纹衣摆高高吹起,映着朝阳,仿佛从天而降的云中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