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你那张神仙一样冷冰冰的脸,我哪还敢说话啊。
子潇将心裏所想的话咽回去,嗯嗯啊啊了半天,朝夜袖投去一个水光阵阵的委屈眼神:“收拾房间花了太长时间,便没来得及去吃饭。这不,刚刚才整理好的,想看会儿书就睡觉,你便来了。”
他一席话讲得温声细语,少年人特有的好听嗓子配上一张芙蓉面,更加显得楚楚动人。夜袖怔了一怔,好半天才恢覆那般清冷的模样,他将玉白的袖子在子潇头上一拂,拂下片灰尘来。
“那你眼下饿是不饿?”夜袖问道。
“嗯?”子潇一楞,心想他要做什么?而后回答:“也还好吧,不算太饿……”一句话还未说完,雪白的手腕便觉得被人捏住。他抬头,见夜袖扯着他,道袍在窗子外头照进来的月光裏宛如白玉,无风自动飘然若仙。
子潇只觉得夜袖的手指冷冰冰的,握在他的手腕上异常光滑,心裏便没缘由地怦然一动,脱口而出:“道长,你要带我去哪?”
夜袖已是转过身去,拉着他便往这一层的窗口边上走,“去加餐。”他道。毫无波澜的声音比天上的月光还要清冽。
加餐?子潇歪过脑袋,苦苦思索这个词语而不得其解,正恍神间,忽然觉得整个身子猛地一轻,眼前雪楼走道的视线就像是被人扯开的幕布一般,全然转变了。待子潇反应过来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被夜袖搂着,他施展了轻功,与自己一同从六层高的窗户裏跳下。
这百蕴山顶,七月的夜风与白天全然不同,褪去了灼热扑面的炎流,就如同头顶的这轮明月一般,清清冷冷,触感冰凉,将两人的衣饰吹得高高飘起。月色流淌在衣料的纹路之上,犹如千万条发光的溪流。
眼睛裏映入的,是夜袖白衣翩然神色清冷的模样。子潇的一颗心悬着,在这高空中就连呼吸也小心翼翼。
在云雨楼时,他自以为见过了这世上最俊俏的贵族公子,还有那些容貌精致的男妓。然而今夜,这一抹白亮的月光却将每个人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搂着自己的这个人,分明是比瑶池仙人还要俊逸高傲的冰雪神仙。高鼻深目,轮廓宛若浑然天成的美玉,怎么瞧便怎么令人心动。
月光裏,子潇的一颗心在胸膛裏如同击鼓,他丝毫没有註意自己已被夜袖从高空裏带了下来。直到鼻子裏闻到一大片香甜的气味,才红着脸回过神来,目光正巧撞上放在眼前的纸袋子。
“这是……”子潇闻着那颇为熟悉的气味,双颊的红晕还未散去,就抬起头一脸疑惑瞧着夜袖。
他不知,夜袖猛然瞧见他红通通的脸,心裏好生疑惑了一会儿,百思不得其解后也懒得去想了,回答道:“这是糖炒栗子,山下买回来的魁栗,不知你可否喜欢吃。”
“喜欢啊,我最喜欢吃糖炒栗子啦。”子潇欢呼一声接过纸袋,喜滋滋地打开,迅速剥了一个扔进嘴裏,“夜袖你这人也太好了点……赠栗之恩我将来必定回报!”
夜袖瞧着他,没说话,只是那张冰雪般的面容似乎在月光裏动了动,化雪般的漾开了,绽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他望着子潇的春水眸子,心中一片清凈。
就连夜袖也有些困惑,为何平日裏只喜爱练剑习法的自己,会对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少年如此关怀。他对人向来是极其严苛的,哪怕是对待自己,也定要清心寡欲。可这少年……让夜袖觉着有种浓郁的故人气息,瞧见他,就像是回想起了某些隐在雾气裏的往事。
“这样不会饿了吧?”夜袖瞧着他吃了半天,沈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