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冒犯了!”夜袖再也忍不住,双眼猛地紧闭,整个人往后一退,玉白的袖子掀起一阵劲风,将子潇的门牢牢关上了,也将自己给关在了外头。
“你换衣吧,我不会看。”故作镇定的声音像是一缕清泉,从门外悠悠地传入子潇耳朵裏。子潇红着脸,听见夜袖的话之后稍微一楞,而后却又面带羞涩地笑了起来。他拿起旁边那件银色的布衫,慢悠悠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方才,他居然从仙人般的夜袖脸上,瞧见了一闪而过的惊艷与情欲。子潇原本以为,浑身上下都缠绕着仙气的夜袖是断然不会有欲望的,即便有,也应该是对着女子才有。
可自己亦不会看错。
他在云雨楼生存的那些年,瞧得最多的便是人身上脸上的情欲,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也瞧得清清楚楚。
只是子潇自己也觉着奇怪,平日裏他最反感的,便是那些臭男人不加掩饰的欲望,它们就像是铺天盖地的阴霾,瞧着就讨厌。可是方才那个夜袖,不知为何,子潇却生不起对他的厌恶,只是觉得有趣得紧。
他将衣服换好了,又将发绳拆落重新扎了一次,而后悠悠地转过身去将房门打开。外头的夜袖正站在环形过道的窗子前,神色清冷,他见子潇出房来了,也不回头,只道:“方才我诵经完了从雨露殿裏出来,四处不见你的人影,便想你是不是还未起来。毕竟这山上的日子不似山下,早早的便要……”
夜袖回过头瞧着子潇,眉眼间的神色像是临近夜晚的天:“谁知我刚伸出手放在门框上,那门便开了,你夜裏休息都不关门的么?那样可不好。”
子潇听了这话翩然一笑,手指悠悠一绕,点在自己的唇上:“多谢道长提点,在下日后必定註意细节。”他这语气估计学着夜袖冷冰冰的调子,却又配上一张晨露荷花般的容貌,瞧着好气又好笑。
见他这般,夜袖寒气翻涌的眸子裏似乎也闪过星点笑意,转瞬即逝。他沐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转身,玉白的衣袖一挥:“走吧,你也该下楼拿扫帚去扫地了。”语毕,夜袖自己却站在原地沈吟片刻,又侧过脸瞧了瞧子潇,道:“在那之前,先将这个吃掉了吧。”
目光裏浅棕色哗啦啦的一闪,子潇习惯性地伸手接住了前方抛过来的事物。那是一纸袋的包子,似乎是素菜馅的,阵阵菜香勾得人直流口水。
子潇欣喜地抬起头,快步跟上夜袖的步子,语气裏满是快活:“哎,你这人真是一副热心肠,知道我没吃早饭还送来,谢谢了啊。”
前方那人下楼的步伐就像是乘着风一般,只看见玉白的袍子在气流裏滚动如云,就连脚步声都细不可闻。夜袖修道多年,练得一副冷冰冰的性子,若是今日之举被人瞧见了,定是要膛目结舌的。
夜袖声音清冷:“不必,只是怕你饿着肚子会晕倒,那样便不好办了。既然是扫地就得专心致志,扫不好可是要受罚的。”
“什么?”子潇一口包子没咽下去,差点噎死,“受罚?会喷我一脸辣椒水,让我坐老虎凳么?”真是造孽,子潇心裏哀嚎,来这儿一天了扇子都没着落不说,弄不好还得受罚,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是听砚青说的。”下到了一层,夜袖双臂朝后一拂,云雾般的袖子哗啦啦地扬起来:“具体如何,等我打听打听再告诉你。”他转过脸,瞧着满面惊慌的子潇,宛若深潭的眸子裏闪过几抹笑意:“你也不必吓成那样。”
子潇口裏嚼着包子,脸上尽是委屈惊恐之色,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就像要滴出泪来:“你这么一说我就觉着恐怖……”所谓人不可貌相,嘴上虽这么说了,但此时子潇心裏却悠悠道:若是正要坐老虎凳,哼,我便将影沐给唤出来,先杀那些臭道士个屁滚尿流,再让他们尝尝我南家暗器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