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一片清冷之色,水银月华,树影斑驳。夜袖一袭白衣如玉,仙气飘渺,站在吹云园裏好似从天而下的瑶池仙家。
这吹云园是溪云观裏道家弟子的居所,外头就是舞天林,一个忒大的广场,供弟子练剑用。夜袖的目光在夜色裏缓缓扫动,漆黑的温润双瞳裏略带迷惘,点点的无辜神色凝在那张冰雪般的脸上,便生出一种不食烟火的美来。
他望着外头树上的浓密叶子,轻轻一蹙眉,低声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聘田猎,令人心发狂……算了,若是心乱,便让它乱个够吧。”语毕,他抽出腰间长剑,夜色裏只见银光一闪宛若流星,他便执着长剑飞身朝着舞天林跃去。
夜袖的轻功极好,虽在子潇之下,但施展时依旧宛如飞仙。
当夜月色如水,溪云观内无一人瞧见,在那舞天林之中,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心乱如麻地舞了一夜的剑。
第二日晴光大好,子潇睡饱了醒来,只瞧见晨光从窗户外头照进来,满房皆是浅金的暖阳。他躺在凉席上伸了个懒腰,将薄毯卷了卷。虽然眼下已是石榴七月,大半只脚跨入了酷暑,但山顶上凉风阵阵,谈不上高处不胜寒却也颇有凉意,子潇在凉席上睡了一夜,醒来正觉着有些冷。
他脑子裏迷迷糊糊睡意正浓,刚翻过身准备打呼噜,却听见门外有人毫不客气地敲打,咚咚咚的像是讨债一般。
“真缺德,一大早的便有客人上门么……”子潇半梦半醒地喃喃自语,话一出口就将自己给吓了一跳,楞是将意识从梦裏活生生给扯了出来。
眼下已经不在云雨楼了。
自己早就从那活地狱裏给逃了出来。
子潇坐起来,在床边上楞了楞,眼神无辜地瞧着前边的木头门。外面那人依旧不放弃地敲着,颇有耐心。当他终于清醒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去门前拉栓子时,却听见那人放弃了敲打,准备下楼的声响。
“稍等!”子潇一把拉开门,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将他半开的衣襟吹得垮下来。方才敲门那人回过头来,瞧见子潇时,平平淡淡的眼睛裏蓦地一亮,像是燃起了两道烛火。
“方才敲门的人,是你么?”子潇一边伸出手去将衣襟拉合起来,一边朝着那人笑道。他这平常一笑,在他人眼裏却有惊艷出尘之美,那桃花眼悠悠一扫便是花瓣满天飞。
那人怔怔地瞧着子潇,听见他开口讲话,才猛地回过神来,抬起一双浓眉大眼颇有歉意:“是我……真是对不住,我只是听尘衔说,新来了个扫地的,又看你这么晚了还不起来,便来叫你……”
子潇点头:“那也没什么对不住的呀,我今日起的是晚了些,平时作息不稳定,唉。”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去换一套衣服便做事儿去,多谢兄臺好意了。”
站在楼梯旁的那人,瞧着子潇花容月貌却又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便突然红了脸,摸了摸脑袋冲子潇道:“我叫阿禹,是上山学道的,长老说让我做满一年的挑水工才能入道,嗯……你,你呢?”
他这话一出,子潇便微怔了,心想这阿禹真是热情,认识才不到一刻钟便全盘托出了。于是子潇也温柔一笑,面上神情像是冰雪融化:“阿禹你唤我子潇就好。我不修道,只是喜欢这裏清静得很,便来当扫地工啦。将来等你入了道,我还得尊称一声道长呢。”说完,便摆出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抱拳鞠躬。
阿禹见子潇这般,就连忙红着脸摆手,一张与子潇年纪相当的面容瞧上去虎头虎脑的,一看就是老实人家的孩子。
“我还要做半年呢,早着。”阿禹瞧了瞧子潇,有些不好意思:“你生得这般漂亮,为何来当扫地工啊?多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