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天好时刻,晨光穿透那些笼着道观上空的缕缕雾气,光剑般刺透下来。
溪云观裏翠木成林,碧涛树海在风裏摇得哗哗作响,摇得那翡翠般的绿叶满天飞散,像是少女无可奈何落下的缕缕青丝。
早晨诵经完过后,大部分的道士都从雨露殿裏出来了,一路上成群结队的不知在说些甚么。有的道士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其中一个说了句话,另外的便笑得前俯后仰。还有的道士四个两个挤在一起,手裏头都捧着经书,个个一脸严肃地交谈,大概是在交换各自的领悟。
但也有例外,譬如夜袖与砚青。
若是有心要找他二人,你大可放眼将整片雨露殿的大路上瞧过去,便会发现一无所获,满眼黑漆漆的脑袋没有一个是他们两的。
真相是,夜袖一诵完经,便会对准了雨露殿的大门一个飞扑,幽灵似的瞬间消失无影。目的便是直奔练习法术的紫炎洞,或是习剑的舞天林。绝不会同他人一起慢悠悠地走出来,再慢悠悠地去练功。也正是此般行事风格,才让夜袖那样出尘脱俗的一个人儿,被整做溪云观的男道士和织坊的织女们所崇拜。
只是今日夜袖还去饭堂讨了一袋素包子,交给了子潇,而后照旧冲向紫炎洞。
另一个行事诡秘的人,砚青,也是与其他人大不相同的。这个青草似的少年正迷恋织坊的一个织女。每每诵完了经,他都会做第二个朝着大门飞扑的人,只是扑出去以后,路径与夜袖恰好相反。
砚青的目的地便是雨露殿后头不远处的织坊,他往往是一身白衣手执长剑,伫立在织坊附近的树枝上,故作忧愁地摆出一个姿势,等着从织坊裏出来送衣服的坊月。
这日也不例外。
砚青手裏拿着一只草编的燕子,挺直了脊背站在织坊左边的一处松树上头。那燕子是他前几日在山下一个民间艺人手裏买来的,翠绿的光泽像是破碎的绿水晶,在人眼角一闪而过。燕子的尖尖小嘴宛如剪刀,将视线都给剪断了。
瞧着手裏的这只草燕子,微笑在砚青的嘴角缓缓漾开,他心想,也不知道坊月喜不喜欢这东西,不过那民间艺人说,女孩子都对小巧漂亮的事物情有独钟。
砚青朝着织坊大门那处望了一眼,像坊月那般灵秀温柔的女子,应当很喜欢这东西才是吧。
就连自己也不知晓,为何就那么喜欢坊月了。
是因为她温柔似水的声音?还是当年初见时的惊艷?都不知晓。
这道观裏严禁弟子进入织坊,也不许对女子有爱慕之心,亲近之举。只是,太多的人都将溪云观暗处裏发生的事情埋在心裏,哪怕瞧见了也不说,感觉到了也不点破。
这些事儿,大多数是发生在那些下级中级弟子身上的。他们不像砚青夜袖,他们没有单独的房间,常常是三个人挤在一张大床上头。年轻人气盛,更别说是一大群少年了。日日夜夜面对面,久而久之便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情愫一生便无法阻挡。有时候是寻着一处隐蔽之所,红着脸就开始了。
砚青还记得是一年之前,刚进溪云观的一个小师弟,才十三岁。砚青是观裏二长老的四弟子,功夫虽不及夜袖精纯,身法也没那么灵活,但教教刚来的师弟也是绰绰有余了。于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师弟,便交到了砚青的手裏头。
刚开始还好,虽然小师弟常常红着一张脸,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瞧着砚青,却也乖乖的任他教导。但是到后来,砚青却渐渐发觉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