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子潇这副模样,砚青心裏居然也是一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扎在了那上头似的。他在子潇的床边坐下,帮夜袖把他扶着坐起来,夜袖见砚青坐的位置不错,便将子潇的脑袋搁在了砚青的肩膀上。
于是那张惨白却妖娆的面容,颤抖着浓密乌黑的长睫毛,完完全全被砚青给尽收眼底。
嗯,好一个闭月羞花的漂亮公子。
砚青在心裏笑,这个人啊,还是像头一次见到他那样美丽,就连中毒了头发乱糟糟的,还是比旁人美出一大截来。只是……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像他进观的这些日子一样,对着自己露出贝壳一样白的牙齿笑,用那好听的声音,对自己说山下面城外面的俗世。
砚青知道,子潇到溪云观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并不是一个厌恶了红尘又觉着自己不够格修道的人。
记得有天,砚青从山下面买东西回来,半路上碰见了一只妖所以耽搁了路程,直到戌时才回到观中。他路过雪楼,发觉子潇窗户的灯还亮着,还有一抹清晰的人影站在窗前,自己便走了上去。
果真,那时的子潇还未睡着,瞧见他来了,就用极其好听的嗓音与自己打招呼,还泡了一杯茶,问自己买回来的是什么。后来两人聊着聊着,就坐到窗户上头去了。
他还记得,那时,子潇抬起一张雪白妖娆的脸,望着天上的圆月,声音像是从夜穹上面飘下来的。子潇问他,人这一生,人这条命,到底是由谁掌握着的呢?
对于砚青而言,这个问题似乎只有一个答案,天。
由天掌握。万物因天道而生,又因天道而衰落,反反覆覆,往覆循环,如同黑白分明的太极,你怎样走都是一个圈一道弧。逃不出去,旁边的也进不来。
那时他瞧着子潇惆怅的脸,心中便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于是望着子潇的眼睛,问自己能不能够帮得上忙。
子潇笑了,一种很温柔,却又自暴自弃的笑,他说,砚青你帮不了我。
自己再问时,他却什么都不肯说了。
直至今日,砚青才知晓,自己的确是帮不了子潇的。
整片天地,都是这样清清冷冷了无生趣。
夜袖将那瓶仙饮给子潇餵了下去,他惨白的脸总算是红润一些了,不再像是一片惨白的模样,呼吸仿佛也顺畅了许多。夜袖细细地瞧了他很久,嘆了口气:“下一次毒发不知是什么时候……不过,真要多谢你了,夏侯姑娘。”说着便转头去朝夏侯拱手道谢。
夏侯嘿嘿一笑,模样甚是爽快:“别谢我,我就是想跟霜骨倒着来。而且,这个子潇长得当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呢,所以就不忍心瞧着他这副模样。哎,我今日就在这儿跟你们一起守着他,等他醒过来,我得告诉他是我救了他……”
“肌肉女想得美。”砚青白眼一翻打断了她,“这儿可是吹云园,清一色全是男人,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在裏头待着,也不害臊!”
“我害什么臊啊?”夏侯下巴一抬,杏眼显得极其漂亮。她本来就与砚青差不多高,这样一抬下巴便显出了些许气势:“你们有本事就在我眼前更衣梳头,我怕什么啊我,哼!”
“你……我懒得跟你这男人似的女子说话。”砚青将脑袋偏到另一边,负手而立。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这绵延不断的雨水总算是停了,天上青灰色的浓重云团跟着风,散步似的缓缓散去,像是围观的人群渐行渐远。
在这期间,夏侯因为耐不住饿,一个人跑出吹云园,去了饭堂吃了一顿,还很义气地打了一大钵子饭菜回来。等夜袖与砚青将钵子裏的饭菜分成两份开始吃的时候,夏侯就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睁着双圆圆杏眼盯着子潇发呆。
“餵,我说肌肉女啊,你不是看上我们家子潇了吧?”砚青嘴裏含着一大堆饭菜,说起话来嗡嗡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