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反坐在一张高背椅上头,双臂搭在椅背上低着头瞧床上的人,头也不抬:“你管我呢。”
砚青险些将饭给喷出来:“什么管不管你,我跟你说,子潇是我师兄的……的……的好朋友,好哥们儿,你可不许将他抢了去。”
夏侯轻笑一声,抬起眼来瞅了瞅夜袖,又转回去:“看出来了。”
“姑娘看出什么来了?”夜袖放下碗筷,一双眸子清如深泉瞧着夏侯,面上没什么神情。
“咳咳,自然是看出你与子潇情同手足兴趣相投了……”夏侯干咳几声,满脸心虚遮都遮不住。她正想起身去喝水,却听见床上的子潇低吟一声,而后缓缓睁开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夏侯怔了怔,说“他……他醒了。”
扑啦啦的好几声,夜袖与砚青同时朝着床铺扑过去,两道玉白的身影宛若从天而降的白鸽,就差没掉得一地鸟毛了。夜袖冰雕般的面上绽开笑意:“子潇,你可醒了,身子还难受么?”子潇眨眨眼,冲他摇头。
砚青啧啧几声:“你可把我们都给吓死了,师兄都魂不附体了!”
旁边的夏侯一把推开弯着腰的两人,瞪着鹿一样的杏眼,将子潇整张脸都瞧了个遍,感嘆道:“唉,这世上怎的有这般美男子,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在……咳咳,头一次看见”说完,她又朝着子潇嘿嘿一笑:“子潇子潇,是我救了你啊,我叫夏侯荧,你叫我夏侯就……”
砚青一把将她扯开,神情颇为不爽:“你害不害臊啊?子潇是个男孩子,你就这般凑到他眼前,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啊?”
夏侯站着晃了晃,耳朵裏只听见炮仗般的句子,句句都刺耳得紧,于是她“啧”了一声,一脚踏在跟前的椅子上头,膝盖弓起来,弯下上身将左手搭在腿上,右手伸到背后拔刀:“小道士,侠女我前头不跟你计较不代表我就不会发飙,眼下雨也停了,你就跟我去院子裏大战一场好了!输了你从今往后都不许说我不害臊,如何?”
床上的子潇听着他们对话,脑袋裏一时反应不过来,没等他开口说话,砚青就咬着牙与夏侯一同冲出去了。夜袖回头瞧了他们几眼,又转回来望着子潇,他走过去,在子潇身旁坐下来:“你好些了?”
语气很温柔,让人想到天边软软的白云。
子潇点点头,又将手从薄毯裏伸出来,做了个喝水的动作。夜袖手掌一抬,几缕幽绿的清风就从他的掌心中旋转着腾起,将桌上的一杯水给卷了过来。他将子潇扶起,神情柔和地将那杯水餵进他的双唇裏。
或许是嗓子没那么干了,子潇舒了口气,怔怔的瞧了夜袖许久,又苦笑:“我昏过去多久啦?怎么觉着好几百年没看见你了似的。”
“我早晨去找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昏过去了。先在床上躺几天吧,睡在我这儿也没事。”
子潇噗嗤一声笑出来:“那你睡哪啊?跟我一块儿睡呢?我可是个不喜欢女人却喜欢男人的……哎呀!”
完了,脑子裏迷迷糊糊的,怎的将这事儿给说出来了?这可死定了啊……
子潇瞬间便羞得满脸通红,惊呼一声钻到了薄毯裏,不敢去瞧夜袖的神情。但那毯子有多厚?只是一张半透明的蚕丝毯子,子潇在裏头卷成一团的模样被夜袖看得清清楚楚。
像只病怏怏小猫。
仿若是一个幻觉,夜袖身后是雨后初晴的天,他背光而坐,面上的神情却像是雪山融化的清泉,一抹洁白无瑕的笑,悄悄在那精致的唇边绽放。
他就这般坐着,将这世上最为温柔的笑容,送给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