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想法也太浅薄了。”夏侯听了直摇头,漂亮的杏眼中似乎升起两团柔柔的醉意:“荧乃荧惑,荧惑便是赤星。不知子潇是否听过‘荧惑守心’这一说法?荧惑守心乃是大凶之天象,此天象一出,便是代表帝王有亡故之灾。这般听起来,夏侯家族并非帝王,荧惑守心似乎与我无关,但我出生那夜正巧有此天象,我母亲也因我出生而死,所以爹爹便给我取名夏侯荧。”
烛火轻荡,她面上始终带着无谓之笑,只是那一字一句清清淡淡,风一般飘荡在子潇的耳旁,缓缓沁出微涩的酸苦。夏侯每说一句,子潇心中就酸涩几分,最后她说完,子潇自己却已经愁容满面。
夏侯瞧着他,噗嗤笑了一声:“你这表情是啥意思?我自己都没怎样,你怎的倒愁眉苦脸起来了?瞧着好可笑。”
子潇摇头,狭长的眸子裏忧愁如水:“你爹好狠的心,这名字成了你一生的烙印,表面瞧不出什么,但你自己心中却能理解其深意,一想起来便觉着是自己克死了娘亲,是么?”
“没有。”夏侯轻嘆一声,那出水芙蓉般美貌的面上,好似男子般无谓的神情已经褪去,成了一种安静如水的神色,“我从未觉着是自己克死了娘亲,爹爹爱娘,迁怒到我身上也是常理。我之所以不爱这名字,是因为不想如他的意。他将我取个这名字,目的便是像你说的那样,可我一点儿不觉着愧疚难过,对他,也只有厌恶。”
从窗外照进的月华仿若水银缓缓流淌,香炉裏的熏香片被热流一蒸,散出紫烟阵阵。子潇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正苦恼,门外却有黑影闪过,只听见吱呀一声,夜袖白衣如水,推开房门迎着冷冽月华跨了进来。
玉白的云纹拂过眼角,子潇只觉着眼前一花,夜袖便已立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些了么?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他瞧着子潇,声音宛若冰泉。
那双漆黑明亮的眸中,好似燃着什么一般。子潇心中一沈,觉着夜袖的眼神与平时略有些不同,说不上是何处,可就是觉着不对劲。他缓缓瞧了一眼旁边的夏侯,对方也回望过来,一样的略带诧异。
“我身体倒是没有事……夜袖,砚青他如何了?”子潇抬起脸,面上皮肤被月光烛光刷上一层水晶般的光华。
夜袖听了这话却是一怔,漆黑的眸子裏无端闪过几抹涟漪,却也很快回答道:“师傅正在忙这事儿,我将砚青送进他房中过后也就离去了,在万变阁裏……找了很久的书。”
子潇蹙眉:“找书?找什么书?”
“有关于魔界的书,只是没有找着。”
“哦……”子潇垂睫点了点头,又招呼夜袖在他身旁坐下,将衣襟拢了拢,便不说话了。
这被月华笼罩的房中,忽的就一丁点声音也没了。
夏侯或许是浑身不自在,坐在椅子上头动来动去,一双又圆又大的眸子在子潇与夜袖两人身上来回扫动,最后她一把握住靠在身旁的九星刀,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两个大男人啦,我回去了啊,子潇。”
子潇满脸诧异:“我还有好些事没问你呢……再说,你怎么就打扰我们了?说得好像……”白皙的面容忽然浮起红晕,“好像我俩有什么……”
“有什么那也是你们的事儿。”夏侯将九星刀哗啦一声挂在背后,刀身闪出的光华仿若星辰漫天,她的笑容沾染上璀璨星光:“侠女我就告辞啦。”说完,深绿的高挑身影便在月下轻盈一掠,转瞬消失了。
月凉如水,蝉声染玉白。
子潇坐在夜袖的床上,耳朵裏是沙沙的树海声,蝉声却听着朦胧而遥远。他的双颊沾染上了某种云霞般的浅红,装点在那张妖娆万千的面容上头,更显得诱惑魅人。
夜袖依旧是冷冷清清的,一双眸子却锁在子潇的眼睛裏。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袖站起身来,手指将玉白道袍上的一丁点灰尘拂开,声音柔和动听:“子潇,出去走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