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玉白的云纹衣裳,比最纯粹的美玉还要好看。
穿衣裳的人儿,让自己以为见到了下凡的仙人。
只是这仙人……怎的转眼就,就,就瞧上了自己呢?
“夜袖。”子潇在月光裏轻笑一声,手掌不留痕迹地从夜袖手中抽出,“咱们回去吧,风很大,我有些难受。”
他瞧见夜袖的面容,在这句话说出口过后,便像是瞬间开放而后又枯萎的昙花,沐着浓浓的月光,败了下去。那双方才还神采飞扬的漆黑眸子也失了光华,随着渐渐拢上面容的寒气,消失在这月华通透的夜裏。
夜袖轻声应了一句,手掌握成拳头,又松开,正想转身而去,却被指尖温暖的子潇一把抓住手腕。
转过头来,只见那眉目如画的妖娆少年翩然一笑,声音沐着夜风:“我走不动啦,你背背我,可好?”
夜袖怔了怔,冻着冰霜的面容仿若化雪,而后又缓缓展开了。他朝着子潇略一点头,行云流水转过身,玉白的衣摆扬起老高,双掌一托便将子潇背在了背上。
婵娟悬夜穹,孤灯照双影。
子潇伏在夜袖宽厚的背上,眼中两抹灯火一样的神采渐渐暗淡下去。夜袖的背上很温暖,手掌搭在那上头,会觉得自己这一生再也不会遭受什么伤害了。
道长,我记得的,这些天来,你夜夜都来陪我。你我一同坐在雪楼的最上层,爬到塔顶上,我抱着塔尖,你安静地坐在我身旁,同我讲人生,说这一生或许只是场虚幻无比的梦。
你说,你的心愿便是参透人生这场梦,从梦裏醒来,看清这世间的一切真实。我听着你的声音,觉着那便是这世上最美好的声音了。
道长,你与别人是那样的不同。那些人,他们瞧我的眼神裏只有无穷无尽的欲望,一个个都想扯下我身上的衣裳,都想瞧我舞一曲雨中牡丹。我对他们笑,笑容裏是我对这人世的绝望。而你不一样。
你的眼睛,很澄澈,比宝石还要通透。
你瞧向我的眼神,我看懂了,是惊艷,是敬佩,是好奇,是喜爱。
你惊艷这张毫无用处的漂亮面皮,敬佩我这一身高超的轻功,好奇我的经历,喜爱……喜爱什么呢?
道长,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我惊艷你的出尘,瞧见了你,就像是瞧见了一大片浩瀚无垠的冰原,我敬佩你对“道”的痴狂,好奇你心中的想法,喜爱……对,我也是喜爱你的,说不出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子潇抓紧了夜袖的背,透过衣料,能够摸到柔软温暖的皮肤。
可是道长,你不知道,我就快死了,还有一年半,眼下已过去了一个月。
他将侧脸贴在夜袖的肩上,一滴滚烫的眼泪落下去。
道长。
原谅我不能跟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