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夜袖门外头的那位姑娘一见到子潇,白凈的面上便是一红,却又羞答答地将头偏开了。
后头三人皆是一楞,心中好生疑惑诧异。
他们三个都是未与女子谈情说爱过的少年,子潇又是个只爱男子的人,眼下这姑娘欲语还休,眼角含春的,他们几个大男人倒还楞住了,不知道她这是要做啥。后来还是砚青反应过来,心想就这么僵持也不行,便上前一步,拱手道:“坊月姑娘,你站在我师兄的门前是要……?”
坊月?子潇心中一跳,这名字好生耳熟,却又想不起来。
一边的夜袖却是眼角轻挑,漾出阵阵冰凉冷意,“原来是织坊的坊月姑娘,多天前曾于长火殿有过一面之缘,子潇,你忘了?”夜袖一席话说得波澜不惊,最后几个字却悠悠提高声调,惹得砚青也回过头去瞧。
子潇方才踮着脚,这会儿却已经趴在了夜袖的肩膀上,他听着这话眨眨眼,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就是上回无端拍我肩膀的那个女鬼……哦不不不,是姑娘,吓得我都快晕了。”
前边的坊月听着他二人对话,面上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青,过了好半天才恢覆常色,朝面前三人行了个礼:“坊月今日来得唐突,还请公子们恕罪。这些天听织坊裏的姐妹说子潇公子病了,坊月去雪楼找公子却找不到,还是雪楼的挑水工阿禹告诉我,说公子已经住到了吹云园夜袖道长的房中,坊月这才过来。”
她轻声细语好生有礼,但面前三人却只有子潇是一脸正色。两外两个,一个冷着脸恨不得将四周全冻成冰,另一个满脸颓然,像个落魄的烧火童子。
子潇琢磨了会儿,问坊月:“这么说,你是专门来看我的?那子潇在这儿先谢谢姑娘了,眼下我也覆原了,真是劳烦姑娘费心。”
坊月的双颊又是一红,面容更显绝美,她将手中一大包事物递到子潇眼前,柔声道:“那……那坊月的一番心意公子能接受么?这裏头是一些新鲜的槐花蜜,还有些头绳玉簪。坊月上回瞧公子只是简单地用发绳绑着头发,未免有些单调了,若是加上一根玉簪……”
“加上又怎样?”坊月话还未说完,就被夜袖一声冷调打断。他一张谪仙般的倾世容貌,此刻却如同被寒冰笼罩,深黑的眸子裏刷刷地转着好几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盯着坊月:“姑娘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待在织坊裏还说得过去,但前往这男子居住的吹云园不会觉着不妥么?”
坊月被他说得语塞,还没来得及回话,夜袖又沈声道:“自己觉着还过得去也就罢了,子潇眼下因生病耽误了扫地工作,管人事的师兄已经有些不满,若姑娘之事也传入师兄耳中,子潇被赶下山了,姑娘可愿意?”
夜袖这段话说得句句咬牙切齿,面上寒气四涌,眸子裏杀气腾腾,看得坊月一阵心慌,双腿发软险些跪下。砚青站在一旁瞧了瞧夜袖,见他脸色发白也不好多管这事儿,只能担忧地望着坊月。
“夜袖,你不要这样凶嘛。”子潇见状,放开环着夜袖双肩的手臂,走到坊月跟前,朝她抱拳道:“真是过意不去,坊月姑娘,我这个好哥们的性子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你莫在意。至于你的礼物……我不能收。我既然来了溪云观,心裏便是早有出家之意的,无奈不够格,只能在这儿扫地。姑娘若是为了我好,还是将这些东西收回去的好。”
说完,子潇又是一鞠躬,面上尽是歉意。
炎炎烈日下,这四人就这般站在碧绿的屋檐下头,气氛古怪。
无人瞧得出,眼下砚青心中竟是一片拔凉拔凉。他将坊月的一举一动瞧在眼裏,那举动如此明显,从她的眼角眉梢裏都露出荡漾的桃色。仿若开屏的孔雀,每一个动作皆是事先琢磨好的,为的便是吸引自己意中人那无意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