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们有时为了讨好相爷可以把洛诗捧在手心裏,有时暗地争斗也可以拿茶水泼她,前脚刚对她嘘寒问暖,后脚就把她遣到洗衣房裏;尤其是姨娘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后,洛诗的地位更不如前,连每个月的月银都会被克扣,下人们也对她冷嘲热讽起来,洛诗当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是主子们的暗地嘱咐而已。
常年在外从政的相爷很少归家,洛诗只能打碎银牙把苦涩往肚裏咽,日常变卖首饰来打点上下左右,这些说与爹爹听那也只会让她日后在府裏的日子更加难过。
洛诗一直忍屈无言,直至十五岁的及笄之礼在下人的洗衣房裏度过之后,洛诗才开始审视自己看似贵不可言却又坎坷无常的人生,在这一天,她有了人生的第一个目标——赚尽天下银子,让那些为富不仁的人都去死吧!
开始了宏大计划的洛诗便日夜想着如何自谋生路,平日裏的端茶递水更激进了她蠢蠢欲动的心,如此一年倏忽而过。
十六岁时,相爷带回了好消息,自小与洛诗定有婚约的宗睿寒被升为了领军万千的大将军,未来将军夫人这一头衔使得姨娘们对洛诗再次青眼相加,为此洛诗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赚钱计划,整日守在香樟树前期盼着它快点把自己带离这水深火热的地方,因为它被砍伐的日子,也就是她出嫁的日子。
可是备受人尊敬的大小姐日子还未让她适应过来,边关便传来了大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再次轮回洗衣房的洛诗不仅成了落魄的相府嫡女,更担了个克夫的美名。
十七岁时,洛诗心裏只有“赚钱“两个字,可边关副将传来的一句话又扰乱了她的内心,因为大将军临死前曾托付他照顾洛诗,如此姨娘们又对洛诗嘘寒问暖起来,可惜造化弄人,半年后,副将英勇殉职为国捐躯!如此“二次克夫”的美名传扬天下。
自十八岁起,洛诗再也不盯着庭院裏的香樟树看了,她对人生目标有了更深一层次的认识——老娘活着,男人可有可无,但银子是必须有的!
自此之后,纵使媒婆们能从府外看到那高耸的香樟树,但是没人愿意上门说亲,只说那树是中了咒语的!
找不到婆家的女子无疑是累赘,姨娘们对洛诗更加白眼相向,直至半月前,打定主意离开的洛诗便在四姨娘王氏面前故意呛口道,“与其在这深宅大院过活,倒不如求了二亩三分地出去一人独自过活来的爽快!”
本想把洛诗绣楼前的那块地划为己有的王氏一听洛诗如此说,当下便双眸闪着亮光刻意压制着欣喜道,“小诗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姨娘逼你的哦!”
洛诗知道王氏是个易冲动没脑子的女人,她定是受了二姨娘的挑拨才会如此想赶自己出去,当下便昂头正身道,“好歹我也是出去过活,三姨娘怎么着也得有点表示吧!”
洛诗边说边竖起了三根手指,“三百两。”
王氏媚眼一闪就要翘指怒骂,却被洛诗抢了先冷言道,“想我出去,便是从这家裏除了名了,凡事都不需你们操心,爹爹回来时,我也照样回来给你们做面子,你们何乐而不为?”
一听除了名,王氏蓦然记起二夫人在她耳边说的除掉洛诗整个相府裏最受宠的就是她四夫人了!当即一拍手,“三百两就三百两,省的咱相见两相烦!”
“小姐,想什么呢?”喊了三遍没有得到回应的四鸢上前揪了揪洛诗,“衣服鞋子都备好了,小姐赶紧上楼去换吧!”
回转神的洛诗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匆匆上楼赶紧沐浴更衣,待她小碎步赶到前院时,府裏的丫鬟小厮们正尽数垂头散去。
“爹爹万福!”一袭水粉色簪花曳地百褶裙直衬得洛诗仿若画中的水仙子,身姿袅娜,声音婉转,众人无不满意点头,只有王氏斜眼冷哼了声。
“我离家的这些日子小诗都学了些什么?”还未脱去官袍的洛忠悭握着手中的杯盏抬眸望向洛诗,面容和蔼亲切。
“最近读了《女戒》,还学了几幅花样子。”洛诗缓步退到旁侧谨慎回答着父亲的问话。
“相爷,小诗平日裏还经常练字呢!阿兰还跟着小诗学了几天。”坐在上首的二姨娘马氏忙堆笑着打圆场,同时还不忘提一下自己的女儿洛兰。
相爷回府最先问的人便是洛诗,旁人一概不提,这在马氏看来,有些偏心过头了,当即就要从身后把洛兰牵出来,却听到“哐啷”一声茶杯摔碎的声音。
紧接着洛忠悭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个个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堂中融洽的气氛霎时冷却,震怒的洛忠悭甩袖背手扫视着众人,三位姨娘被这一声吼震的立马腿软跪倒在地。
“说,是谁把你赶出去的?”眉毛胡子拧成一团的洛忠悭定定地望着立在原地垂眸不动的洛诗。
“是四妹妹一时头昏将小诗赶了出去,但我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四妹妹也不是有意的,”还未待洛诗开口,马氏便挺身抢先回了话,“是妾身主家无方,还望相爷息怒,不要惩罚她二人!”
言真意切的一番话,确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可王氏却吓得失了心神,不可思议地盯着泪水涟涟的马氏,当初说好的不是将责任推到洛诗身上么?可现下怎么?……
对这一虚伪戏码早已感到恶心的洛诗连冷笑也懒得发一声了,这个刚进门一年的小妾被人当了靶子还犹自不知,当真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