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醒来(一)
(1)
走到子初面前谷川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慢慢的说道
“子初,我知道你恨我,她成了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可是子初,我真的离不开她!”
短短的几句话却是谷川最发自内心的。
她离不开她,就连想都不会想。
夏囡是水,他就是她那汪水裏的鱼。
鱼怎么会想要离开水呢?这是天定的生存法则,压根就没有给他离开的想法。
仰头压下眼裏的酸涩,几句最普通的话说的太真切了,他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想哭的冲动。
原来他竟有这么自私的一面,情愿拖着所有人一起难受,情愿让自己的兄弟恨自己都不愿意放手。
子初认真的看了他几秒,抿抿嘴唇低下头,在抬起来时淡然的一笑道
“我是你哥!”
他是怨他,可谈不上恨。
不过这一年他亲眼看着他的付出,他的改变,那点怨早已烟消云散了。
再说,谁让他是他哥呢!
短短的四个字谷川就释然了。
子初跟大哥不一样,他没有大哥的圆滑世故,没有大哥的冷静客观。
他有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但他不是圣人,有些事情他明白,却做不到毫无芥蒂。
尤其事关夏囡,就像是那时候他能接受他们一起拥有夏囡,但是心裏却始终放不下。
他有他的世界,他的世界裏只有医学和夏囡,单纯的很。
他没有大哥那样在覆杂的商海中练就出来的客观到骨子裏的心性。
不管是不是他的过错,只要是因他而起,就够他恨上他,更不要说这一次她伤的是那么的严重。
“谷川,你也不要太自责!”
墨池宽慰般的说着,谁说他就能想得开?最初的日子他也真是恼急了谷川,觉得真的没办法
在看见这个人,恨不得杀了他才解气。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气消了渐渐就想明白了。
“说到底她就是太爱你了,爱的太深了就会失去最基本的冷静和理智,才会轻易的就被人算计,不管怎么说她都还是不愿意离开你,哪怕她自己那么难受她都不肯开口让你离开。
哪怕是逼着自己去容忍别的女人也不愿意失去谁,人生总是充满坎坷的,不出这样的事也会有别的事情,要相信,一定会好的,因为命运註定了我们几个人会纠葛一生,现在离一生还很远很远呢!”
“是啊!”谷川双手撑在栏桿上抬头望了眼星空,不免的心中又是一阵的伤感,不过很快就收起了情绪,接着道
“是我们太自信了,我们就是吃定了她爱我们,一定不会有别的心思,所以当初在明知道楚岩对她居心不良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容忍了他住在这裏,明知道学校裏一堆追求她的男生还是放心的把她扔在裏面,没有一丝的危机感,我们就是琢定她一定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我们都以为这份感情是坚不可摧的,不用维护也不会出任何的纰漏,我们看着她努力的讨好的我们,努力的去维系这段感情都只理所当然的享受,不知道她也会累,不知道得不到回应她就会疑心。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一种施舍,我们潜意识裏都觉得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什么都拥有了,我们已经忘记了,也忽略了,再好的感情都是需需要经营的,如果那个时候她对我们还是有信心的,那天她一定不会跑出去!”
她会拉着墨池和子初一起商讨他!
不管是卖掉也好,打包扔回澳洲也好,或者揍一顿出出气。
她一定还会依靠着他们两个。
她也很厉害的,也不是只柔软的小绵羊,她会踹人,会靠自己的力量把欺负她的人欺负回去。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个人开车跑了出去。
她是不愿意在面对他们,她要发洩,却选择了最危险的方法,因为她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因为她觉得没人在真正的替她着想,一颗心真正向着她。
谷川自嘲的笑笑,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一直就没有收回来。
哪怕是和夏囡有了这样的关系。
他知道自己爱她,明确的知道自己爱着她,而且这一辈子只会爱她一个。
可是他从来就没有觉得他这一生从此往后就只有她一个女人了。
以前的时候他就想,就算是有一天他结了婚,他的妻子也是绝对不可以有一点的嫉妒心的。
他天生就是游戏花丛的,这不怪他,谁让那么多的女人投怀送抱呢!
有便宜不占不是他的风格。
他一向都以为爱和性是可以分开的。
用别的女人来洩、欲这样的事情没有什么不对。
只是自从和夏囡发生关系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暂时还没有对别的女人提起兴致而已。
毕竟夏囡他追求了三年,一朝得到了,总会有一个新鲜感的过渡期的。
这样的感情很危险,出事是必然。
不出事他们永远都不知道夏囡也是随时都会离开的,这个离开或许是感情上的,也可以是死亡。
他把心收回来了,收的彻彻底底,没有遗留在外面一丝一毫。
现在在想想那些女人他都觉得恶心,恶心别人,也恶心自己。
经过了这些事,他觉得就算是身材在火爆的女人在自己面前自(和谐)慰他都不会有任何的反应。
可是她还是不愿意醒,还是不愿意原谅他。
细细想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从一开始就註定了的。
他们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再相信感情,不再相信男人。
他们努力的修覆她心裏的偏执,可她伤的太深,修覆的时间太长。
她还没完全好,他们就松懈了,没有巩固的疾病怎么可能不覆发呢?
“要有信心,她一定会好的,现在她的脑细胞都处在深度睡眠的状态,只要我们够努力一定可以唤醒她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夜风一阵阵的吹过,带着子初最后的这句话飘向远方。
天臺之上,月亮之下,映着三个男人坚韧的背影。
……
周末,郑以南开车载着戴儿来看望夏囡。
两个人刚把车子停在车库还没下车,后面连羽娇跟于进也进来了。
说巧也不巧,除了戴儿这个大学生都是大忙人,只有周末才有空闲。
四个人寒暄两句就进了屋,正赶上阳光正好谷川抱着夏囡准备去院子裏让她晒会太阳。
紫外线这个东西必须得是直射,隔着玻璃暖和倒是暖和了,可没有用。
山裏风又多,怕夏囡着凉总是每天晒上一小会就把她抱回屋,很难有个像今天这样无风的日子可以舒舒服服的晒个够。
戴儿和连羽娇自然是陪着夏囡,一人一边蹲在夏囡躺的躺椅的两边跟她说这话。
戴儿这个人本就话多,叽叽喳喳的到也热闹。
要说戴儿和连羽娇本来算是对头,可是因为都常来看夏囡,到化干戈为玉帛了。
连羽娇比戴儿沈稳的多,从正式上班早就没了原来混混的模样。
标准的很精干的女强人一个。
或许这是连家的遗传,都很能干,都有经商的优秀细胞,也是连行文给她的唯一一个好的事情了。
她说的就是关于连氏的一些进展。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来她干劲很大,天天做梦都是想着把连家折腾的鸡飞狗跳。
可是后来离她的梦想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反而没有什么劲头了。
觉得很是无聊,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继续下去。
就算是连家的人都死干凈了又能怎样?
她妈妈总是活不过来了。
最重要的她现在跟着墨池眼界已经很宽,一个连家,一个a市首富,说实话,她还真看不到眼裏去了!
越是这样就越是觉得无聊,甚至连行文气急败坏的跑来墨氏骂她的时候她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觉得很好笑,老天爷一定是让她投错了胎,那个男人怎么可能是她的父亲呢?
他自私自利又变态,哪一点跟她相似了?
所以连家能支撑到现在,一直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完全就是她不想玩了,就那么吊着他们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死刑却迟迟不说啥时候枪决。
慢慢煎熬着吧!等哪一天她心裏舒服了,一高兴给他们个痛快!
连羽娇说这些的时候把戴儿都逗乐了。
可是夏囡依然没有什么感觉,还是睡的那么香甜。
于进一直心存愧疚,因为那段视频怎么说都是从他那裏流出去的。
虽然那不是导致夏囡车祸的罪魁祸首可也脱不了干系。
谷川没有说过什么,他心裏也就更难受了。
他不知道如果夏囡醒不过来他要怎么面对谷川!
要说最纠结于这件事的就是郑以南了,来一回就唏嘘好久。
毕竟是发小,那份感情跟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平时可能没有多么的亲热,可是那份感情毕竟是从小培养起来的,早已深入骨髓。
和楚岩在一边聊着不由的就感嘆两句世事无常,夏囡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生来就该是被人捧在手心的,怎么就这么命运多舛呢?
一拨人正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凑一块聊着天呢。
于叔过来在谷川耳边说了句什么。
谷川抬眼向着门口望去。
因为院子太大离的太远,只能看清那边站着一个男人,身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
谷川知道那是白霖轩,于叔在门口的监控就是看到了他才来向自己禀报的。
自从夏囡出事后他每个周末都会过来,不开门他就一直等在门口,像个雕塑一般,一站一天。
似乎只要能偶尔碰上夏囡被他抱出来晒太阳远远的望一眼她就心满意足了。
谷川没有理会他,事实上每一次他都没有理会过。
对这个人,他只当是没有看见。
现在的这种无视已经跟之前的他那样对待夏囡的原因完全不同了。
他现在完全是真性情,他已经不是以前的谷川了。
对于谁都是发自内心的冷漠。
就连墨池和谷川他说话的口气都是淡漠的,就像现在,他们在一边说话,他一个人默默的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被戴儿和连羽娇包围的夏囡。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臺戏,虽然夏囡睡着,戴儿和连羽娇还是聊的热火朝天。
戴儿亲昵的把夏囡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噌了几下颇为幽怨的道
“夏囡,你知不知道市中心新开了一家商场啊!裏面的衣服漂亮死了,都没人陪我去逛,你快醒醒吧,我一个人无聊死了…”
戴儿絮絮叨叨的说着,她是真无聊,夏囡一直不醒,萧潇又退学回家了,朋友也是需要缘分的,碰到一个和自己聊得来的并不容易。
她是真没想到夏囡的事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天见她似乎是好了很多,怎么一转眼就成植物人了?
具体的事情她也不敢去问,那时候夏囡的这三个男人个个都像是要吃人一样的恐怖。
正絮叨着呢,戴儿猛然间瞪大了眼睛,看着夏囡,嘴巴张的足以放下一个鸡蛋,一副被震惊到的表情,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戴儿…”连羽娇正弄着夏囡身上的薄毯呢,这会太阳正好,她把毯子往一边掖一下好把她的睡衣袖子卷上去露出胳膊来晒一晒。
无意间就看到戴儿那惊讶的样子,疑惑的就叫了一声。
这一声成功的让戴儿回神,大叫起来。
“以南,以南,郑以南…快来…”
戴儿这一声叫的实在是震撼,不止是声音大,而且那尾音都是带颤的。
直听的郑以南的心都跟着颤巍巍的揪了起来。
谷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几步就冲了过去。
他倒不是担心戴儿,而是担心夏囡,生怕她出一点的事情。
“怎么了?”
几步冲过去把夏囡上上下下快速的查看了个变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她…动了!她的手指刚刚动了一下!”
戴儿还处在震撼当中没有回过神来,说话都结巴了。
她一直把夏囡的手拿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刚才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都过来了,听到戴儿的话先是和戴儿一样的震撼了一下随后就是激动。
谷川就更不用说,激动的整个身体都是颤抖的。
什么都顾不得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手足无措的抚摸着夏囡的脸颊。
“宝贝…宝贝…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宝贝…宝贝…我是谷川,我是你的谷川啊…”
长时间被压抑的期望突然爆发出来,谷川自己都没有觉得呢就泪流满面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在别人面前,在夏囡面前做出一副平静接受的样子。
其实他比谁都期望她快些醒过来,只有她醒过来他心裏才会轻松一些,才不会这么罪孽深重。
他认为她不醒过来就是不愿意原谅他,就算是死,他都不会安心,都没脸面对她。
这种期盼到了一种极致已经快要将自己逼疯,他只能都压在心底。
他要是疯了谁来照顾他的宝贝?谁替他赎罪?
谷川的样子实在是太凄凉,戴儿和连羽娇两个女孩子忍不住的转过身抹起了眼泪。
叫了好一会,夏囡还是那个样子,一点的反应都没有。
紧紧的闭着眼睛,睫毛都没有颤抖一下,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戴儿,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连羽娇忍不住的出声。
“没有,绝对没有!她真的动了一下!就贴着我的脸,真的!”
戴儿急急的解释,生怕别人不信似的摸上了刚才感觉到夏囡动作的地方。
众人的视线从夏囡身上转移到戴儿的脸上,很快就又移开了。
显然,都已经开始怀疑起了她话中的真实性。
倒不是怀疑戴儿说谎,只是觉得可能是她的错觉。
“戴儿,你太紧张了!”
郑以南爱怜的抚摸着戴儿的头发,只觉得她可能是太着急了,才会感觉错了。
“我…不是…真的…”
她真的感觉到了好不好?为什么都不信?
戴儿这叫一个郁闷,百口莫辩了!
“我信!”谷川的声音冷漠又坚定地传来。
只这两个字,没有再说别的。
他信戴儿,宝贝一定是动了一下。
她是在告诉他们,她就要醒了,让他们继续努力,把她从黑暗中唤醒过来。
“我也信。”子初接着道“植物人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突然有一天就睁开眼睛一切都好了,她需要慢慢的恢覆,今天能动一下,明天就可能睁开眼睛,可是真正的清醒或许要等上几年,一年多她才动了一下,可能下一次有反应要好久之后,但这肯定是个好的开始。”
其实心裏更明白这只是安慰大家的话,动一下并不能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