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她是植物人,不是死人!
动一下,或者睁着眼睛似乎是有意识,都不算什么。
但是不可否认这可能真的是一个好现象。
他也情愿让自己沈浸在她很快就会醒来的幻想中。
这天以后谷川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夏囡的身边了。
就连吃饭都让佣人送到房间,一分一秒都不愿意把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
生怕错过了她醒来的那一刻。
可是这之后夏囡再也没有动过,仍然是原来的样子。
一晃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谷川那天的激动后都已经被消磨完。
沮丧,失望,甚至都有些绝望了!
人就是这样,如果一直看不到希望还能保持平静,如果看到了希望,希望却就此消失就会比原来还要绝望!
“宝贝,你就真的这么狠心么?就真的不愿意原谅我么?我知道错了,你总得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吧?你不能这么一棒子把我打死啊!你的惩罚太残忍了!你摸摸我的心,已经快要疼死了!我求求你,醒一醒好不好?只要你醒一醒怎么样都可以…”
“宝贝…我的宝贝,醒一醒吧,换我躺在这裏好不好?咱们换过来,你不要管我,让那些蛇虫鼠蚁咬死我算了,只要你能消气…”
“我发明不了时光机,我回不到过去,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也要重活一回,不会再多看任何一个女人一眼,不会碰任何一个女人一下,我去找你,我们幸幸福福的在一起,不会再让你身上所有的悲剧重演,可是宝贝,我真的做不到,我不知道我死了会不会回到过去,我不敢,我舍不得离开你,我爱你,好爱好爱你,真的舍不得…”
“……”
谷川这一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觉得积压了三个月的绝望突然就爆发出来了,突然就失控了。
他正给她擦着脸呢,心裏不知怎的就涌出一股忍受不了的难受的感觉。
毛巾直接就扔在了床上,拉过她的手放在胸前,喋喋不休的开始说个不停。
每说一句心裏就舒服一些,或许真的是该发洩一下了!
谷川这口一开似乎就停不下来了。
从早上一直说到中午,又从中午说到晚上,一口水都没有喝,嗓子都哑的不行了。
这中间墨池,子初和楚岩都进来过。
楚岩劝了两句,不过谷川没有搭理他。
随后楚岩就被子初拉出去了。
“让他说吧,在不发洩一下他会憋坏的,已经有一个倒下的了,不能在倒下一个了!”
再坚强的人这么被内心的痛苦折磨一年也是会受不了的。
偏偏他又好强的很,不愿意表现出来。
什么都压抑在心底,装出一副平平静静的样子不让大家担心。
却不知别人看他那个样子更加的心疼。
床上的夏囡仍旧是一动不动,哪怕是谷川把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她也没有像戴儿说的那样动上一下。
不过谷川只顾着自己在那不停的忏悔,不停的诉说着他的爱,没发现夏囡的睫毛一点点的变得湿润。
良久,眼角酝酿出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滑下,落入她乌黑的发丝之中。
谷川抬头,刚好看到泪珠滑下的一幕。
登时就楞在了那,嘴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来摸了下泪珠滑过的地方。
他是在做梦?还是看花了眼?
她流泪了?他的宝贝流泪了!
触手是淡淡的湿意,收回手指,看着指尖那很不显眼的水迹,谷川猛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使劲的憋着肺裏往外呼出的气体,整个身体都剧烈的颤抖着,可是硬是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太激动了,激动的要使出全部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要不然他会高兴疯的。
他不敢出声,怕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他又掉进无边无尽的黑暗,守着毫无知觉的夏囡,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来,承受着随时都会让他崩溃的心裏折磨!
直憋到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谷川才猛的放松了身体,随即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哪裏这么哭过,以往最多就是控制不住的留点泪,已经破了他生命中的纪录。
他以前哪裏哭过,都是夏囡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
可现在哭的这叫一个震天响,把外面的子初跟楚岩吓了一跳。
心裏一惊,能让谷川哭成这样的能是什么事情?
难道是夏囡…
子初明白,植物人大多都是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醒过来的极少,奇迹不是那么好创造的,它靠的不止是人为,还有天意!
这么一想身体一晃,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昏过去。
马上就又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进了夏囡的房间裏。
两个人冲进去也没有惊动谷川,他依然把脸埋在夏囡的掌心哭的痛快。
子初不敢问,万一真如自己心中所想,他明白,他根本就接受不了。
她要是不在了,他一定立刻随她而去。
强自镇定的上前,看着她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的小脸。
依然是白的接近透明,依然是紧闭着双眼。
好久才伸出手来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到那淡淡的气体拂过自己的手指心臟才咚的一下回归原位。
可是又纳闷了,好好的谷川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跟丧夫的妇人一样!
无意间看到夏囡脸颊的一道泪痕。
泪水蒸发后留下一条淡淡的白色的痕迹,微微蜿蜒的一直从眼角延伸到耳边,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煞那间就明白了谷川失控的原因。
他成功的感动了夏囡,虽然她还在睡着,可是她哭了。
被谷川感动的哭了!
子初这么一会就经历了这样的大喜大悲,腿一软就瘫在了夏囡的床边。
不过他跟谷川的反应可不一样,他傻傻的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大有收不住的尽头。
“呵呵…呵呵呵呵…”
楚岩那叫一个晕头转向,刚刚听到谷川那震天动地的哭声他也被活活吓了一跳。
这会子初一笑他更晕了,这一个哭的昏天昏地,一个笑的跟傻子一般,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这天往后谷川像是变了个人,成天都像是打了鸡血般的斗志昂扬!
鉴于上回是把夏囡给‘说’哭的,他的嘴后来就没有停过。
从睁开眼就不停的说,不管是撒娇还是威胁,不管是祈求还是幽默,反正各种各样的口吻轮番向着夏囡轰炸。
也不怕她嫌烦,巴不得她气的伸手捂住耳朵。
嗓子已经说得嘶哑的不成样子了也没停下来过一秒,润嗓子的药是成箱成箱的往家裏搬。
也不在向上回似的那么着急了。
他等了三年才等来她动了一下手指,等了三个月才等来她落了一次泪。
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哪怕是下回她再有反应要等到十年后他也不会气馁!
他知道她一定会醒,这就够了!
可是让谷川郁闷的是一个多月后夏囡发烧了。
看着那张小脸被烧的红扑扑的他都自责死了。
夏囡从出事,到后来出院养病,一直都是他守在身边。
他虽然以前很大意,总是照顾不好她,可现在她的每一件事他都是花了一百分的小心的。
从来没有在出过以前那样喝口水都会烫到她的乌龙事件,也没让夏囡生过一回的病。
这一次或许是昨晚的空调温度调的低了,现在已经是酷夏,夜裏又下了一场暴风雨,温度骤降,所以今天早上起来她的体温就升高了。
一直抱在怀裏都是冰冰凉凉的身体像个小火炉一般了。
尽管子初再三安慰没什么大事,可他的心就是放不下来。
夏囡病了三天,他衣衫不解的在床边守了三天,眼睛都没有合过一下。
一会看看头上悬着的点滴,一会给她换个毛巾敷在额头上。
一会又拿温水擦拭着她的全身,希望温度快些退下去。
她本来就是脑细胞严重受损才这样的,谷川生怕再烧出个好歹,把脑袋烧坏了。
不过还是有让他欣喜的事情,他竟然听到了夏囡的声音。
虽然只是咳嗽声,可他听着也和天籁差不多了。
要知道以前夏囡可是一丁点的反应都没有过。
别说咳嗽了,呼吸声都轻的听不到。
谷川就一边期待着能多听见些她的声音,又怕咳嗽的多了咳坏了身体。
再得了肺炎就要了他的老命了!
如此过来三天,谷川终于累极,在深夜试了试夏囡的烧已经退了下去,看了看刚换的一瓶点滴,还要滴好久,竟然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睡了多久。
耳边猛的就传来了一阵碗碟掉到地上的破碎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刺耳的很。
常年练就的敏捷反应并没有退步,猛的睁开眼睛已经精神奕奕没有一点的困倦之色,身体自然的紧绷起来防备的看向声音的出处。
然后才大出了一口气。
原来是楚岩,手裏的托盘掉地上了,碗碟碎了一地。
可能是来给自己送点心的,牛奶,撒的到处都是。
正懊恼自己怎么就睡着了,想扭过头去看看点滴还剩多少,才发现楚岩的表情怎么这么怪异。
双目暴凸,嘴大张着,一副遇见鬼了的模样。
随后谷川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僵硬的扭过头去。
看到的就是夏囡睁着她那一对漂亮的杏眼一眨一眨的眼珠还在四处转着到处看。
“子初!子初…”
楚岩猛的反应过来大叫着子初的名字就跑了出去。
那动静,跟狼嚎有的一拼,激动的完全不顾形象了!
直到子初和墨池得了消息冲了进来谷川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别说动了,就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不过这会也没人註意到他。
子初进来也吃了一惊,虽然他明白夏囡早就该睁开眼睛的,可是这会真正的看到了还是激动的不行。
甚至都下意识的选择忘记自己的医术,情愿相信她就这么醒了。
“囡囡…”忍着心中的战栗,轻轻的叫了她一声,她跟没听见一样,没有什么反应。
给她做完一系列的检查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医学就是医学,是由无数的经验汇聚而成的。
“怎么样?这是不是就证明她已经醒了?已经好了?小囡囡…你看看我,还认不认识我了?我是楚岩…”
楚岩看着子初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夏囡的眼前,像是在测试她的视力,着急的在一边问着。
往前凑着希望在夏囡刚刚睁开眼睛的时候露露脸。
“子初…”一向稳重的墨池已经激动的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除了叫子初的名字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回他们都说夏囡有反应了,说夏囡哭了,被谷川感动的哭了,可终究他是没有见到。
遗憾,也没有这回亲眼见到时的这么激动。
子初在心裏微微的嘆了口气,大家又要失望了,尤其是谷川。
扭头看了看还楞在那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的谷川,他真有点不忍心说出自己的结论。
“她的眼睛会跟着我的手指转动,这只能说明她的视力恢覆了,神智并没有清醒。”
尽管一开始他就跟他们说过植物人也是会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休息的,可是夏囡一直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这样一来他们难免的就会高兴的过了头,然后就会失望。
说完又安慰道“不过这已经恢覆的很好了,这几个月她已经恢覆的很快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好起来的,谷川,你在加把劲,她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等她什么时候有了自主的意识,就算是真正的醒了。”
“呵呵…”谷川这会才回了神,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子初的安慰,傻呵呵的在一边笑了起来。
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夏囡,在一边笑的好幸福,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裏暖洋洋的。
“囡囡…你好棒,我以你为荣!”
墨池俯下身在夏囡的额头印下一吻。
这一年空闲的时间他也没少查看怎么让植物人苏醒的资料,越查他也就越失望。
每一份资料下面都写着精心护理可能会有奇迹发生,或者是植物人苏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好好照顾病人,安慰的话。
他真的觉得希望渺茫了,只是心裏始终是不愿意,不舍得放弃。
现在才知道没有放弃的不光是他们,她也没有放弃过。
她好棒,真的好棒!
还愿意努力的醒过来,没有扔下他们就这么走了。
“小囡囡,你太棒了!我爱死你了!”
楚岩凑过来揉着夏囡的脸蛋。
夏囡倒是没什么反应,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着,像是没感觉到他一样,只寻找着能吸引她视线的东西,或者是光亮。
“滚!”谷川上前,冷冰冰的一把把他给甩到一边。
这个人又来吃宝贝的豆腐,宝贝不喜欢他!
楚岩吃了瘪,悻悻的躲到一边画圈圈去了。
哼!他早晚都会让夏囡接受他,看他们到时候还能说什么!
“她现在就像是个还在妈咪肚子裏的胎儿,要慢慢的发育,慢慢的长大,甚至比胎儿的成长还要缓慢,所以你要有耐心,这种时候最是急不得了!”
子初怕谷川着急,细心的说着。
不过他想的太多了,谷川才不急,看到夏囡有这么大的进步他已经高兴死了。
心裏涨的满满的,甚至觉得就算是她一辈子都这个样子他都认了。
最起码她睁着眼睛,他能感觉的到她就在他的身边。
这就足够了。
第二天到了给夏囡餵饭的时候谷川看着她考虑了好久还是叫来了楚岩,顺便到厨房拿来了水和勺子。
楚岩不想来,他实在是受不了用鼻饲管那种痛苦的进食方法。
要是他自己吃这种苦到没有什么,这么点小痛苦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他吃的苦头多了去了。
已经到了伤了痛了都没有感觉的地步。
可那是他心爱的人啊!她哪怕是有一点的小伤小痛他都会心疼个半死,别说是这样的事情了。
他可没有谷川那么坚毅强大的内心。
可是谷川叫他,他又不好不来,再说这会除了谷川就他一人在家,他不去也没有人替他。
“把她扶起来。”
刚进门就听到谷川冷冷的声音。
楚岩一楞,见他端着一碗水,拿着勺子在不停的搅拌,在给水降低温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不过还是照他说的逗了夏囡一会,接收到谷川要杀人的目光后才把她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