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边
晏祈被紧急召进宫中，来到御书房时，他将目光在殿内一扫。
靳显意垂袖立在一旁，面上看不出情绪来。宋青囊眉头紧皱，脸上带着分明的怒意。
至于其他一些官员，晏祈略一瞟过，负责官员任用、军马粮草……不拘某一派系，更像是用得上的都来了。
收回视线，晏祈正准备朝皇帝行一个略正式的礼节，便听见皇帝让他免礼。
无视暗处的各类打量，晏祈依旧如寻常那般，没有坚持行礼，泰然自若地直起身。
直起身的同时，他看向在御座之上的皇帝，往日那幅矜贵绝美的容颜在大殿之中更如玉雕的仙人般，只面上含愁。
而殿中官员似乎也只当这人的性子也是外表般如玉，在皇帝话音刚落下时，各种指责之词纷纷落向晏祈。
无人註意，高座之上的皇帝半垂眼睫，掩下眸中暗色。
晏祈虽说註意到了，但这又与他和干？
环顾一圈，晏祈立在其中，巍然如山，丝毫不为任何人所动。
有些斥骂的官员渐渐消声，他们这时才发现，这位曾经浑身萦绕血腥气的将军虽然这段时间收敛了气势，但隐含的威势仍不是他们能轻易撼动的。
骂声退却，宋青囊适时开口：“诸位若只是来无意义谩骂发洩火气的不如就此离开，此次集议可是为解决边境战乱，容不得尔等浪费时间在其他之上。”
话语铿锵有力，让人不难想到他现下的怒意。他是大宁朝的忠臣，比起朝中各类让他不喜的官员，他更加痛恨冒犯大宁的敌国。
“宋老此言不对，若是我们之中混了敌国的奸细，那无论如何商议都是解不了边境之危的！”
“你骂谁是敌国的奸细！”
“谁不知那吴、瞿两个叛徒是安寿王的旧部，王爷此前为何不上报这两人有异心！”
支持晏祈与厌恶晏祈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就此吵了起来。
耐着性子听了一会，晏祈终于看向靳显意问道：“不知靳丞相有何看法？”
靳显意眉头微动，泠泠的目光移向晏祈：“边关之事紧急，但王爷在此事之上存有嫌疑。”
“靳丞相何故如此不顾大局！”宋青囊急急打断，要说他多看重晏祈那小子也没有，只是他将朝中局势在脑海中反覆琢磨，知道这决不是给晏祈安罪名的时候。
朝中的武将或是在晏祈手底下历练出来，或是与敌国作战的经验匮乏，出于种种考量，能用得上的太少。
虽说这几年晏祈在军中的余威极大下降，可在那次遇袭受伤后，这人似乎又私下做了不少动作，曾经手下的武将多次在朝会上附和他，再次回到以他为准的局势中。
若是今日在此强行定罪于晏祈，那些与他走得近的将领怕是都不服气，而这又是要急用他们之时。
被宋青囊打断，靳显意神情不变，不疾不徐地说下去：“宋大人不必急着反驳臣，安寿王于此事的嫌疑人人皆知。若是强行抹去这点，怎能告慰于战乱中丧生之人，怕是朝野上下皆有怨气。”
身为此次争议中心的晏祈静静地听着他们争论，脸上不见丝毫失态之色，仿佛在听一场与他无关的论道。
“因而，臣以为王爷还是早点洗刷自己的嫌疑为好，不知王爷以为如何？”靳显意最后的结语叫先前还指责晏祈的官员一楞。
“是了，靳丞相考虑得很是周到，边关事急，不若先派人抗敌，王爷先证明自己的清白，这样也不至于让其他人误解王爷，损坏王爷的名声。”
宋青囊也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靳显意的这一意见，同时在心中有些惋惜，若是张旷没有剿匪，那就会是派去边关最适合的人选。
看来朝中人才培养有点断层，晏祈心中这样想着，在他看来，这两位派系领头羊不急着借此给他安个叛国的罪名，大概是怕他倒下后，万一找不出能震慑敌国之人，局势就更加危急了。
靳显意明显打着先将他稳住的主意。让朝中其他武将去打，若是能借此成功打出声名，那他这个定边大将军便无用了，到时所有的刀尖都会对准他。
可若是朝中没有武将能打败敌国，但只要能缓解一二，他们也能顺势提出“洗清”自己污名的法子，立下军令状，不败敌国不还。
这样一来，他们既能避免让自己重掌兵权，也能安抚曾经跟随原身的将领，让他们能安心地与敌国作战。
对于一个功高盖主且又四处树敌的大将军而言，身上是万不可沾染“通敌叛国”这等污水的。于他而言，此刻顺势应下，一边耐心撇清与叛徒的关系，一边派信得过的将领前去边关，将权扩至军营才是妥帖的。
倒也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一切似乎安排的妥当。
可惜，这些都是他们的想法，他可没打算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