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祈向来对自己十分了解,他喜欢“不那么稳妥”的行径。他喜欢掌控全局,尤其喜欢将不确定之事一点点掌控于手中。若执掌者不是他,亦或是局势轻易倒向他,他感觉不到任何乐趣。
因而,晏祈缓步上前,转身睨着殿中各官,“不知众同僚觉得本王有何嫌疑需要洗清?”
晏祈这话表明他不想配合,昭示他想借此机会重领大军前往边关的野心。
靳显意的眸光沈了沈,但没有率先驳斥。
殿中静默了一瞬,才有一名官员出声发问:“吴瞿二人难道不是你安寿王的旧部?”
晏祈只是撩起眼皮随意看了他一眼,“是又如何?”
“哼!如何?且不说王爷是否搅和其中,这二人难道王爷不了解,没有知情不报,王爷也少不了一个识人不清!”
“于卿慎言!”宋青囊急忙开口阻拦,但仍是慢了半分。
然这般机会又怎能放过?晏祈似笑非笑地看向这人:“看来于大人对先帝意见很大。”
一直沈默地宁折月也开口问责:“于卿家是对先帝遗旨不满,亦或是质疑宋爱卿于此事上的决策?”
这会于升合猛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当初先帝病逝,宋青囊扶持宁折月上位后,忌惮晏祈手中的权势,想尽办法削弱他的势力,最后托先帝遗旨将人召回进京,从晏祈手下的将领中挑了几人驻守边关。
而这几人中恰有吴循之、瞿自茂,这般细论起来,只要晏祈揪住这一点,宋青囊也得背上骂名。
这会宋青囊只能在心中暗骂于升合的愚蠢,送了个纰漏给晏祈,但面上也只能捏着鼻子找补。
好在靳显意及时出言偏帮:“宋大人自是为国考量,那二人曾得先帝看重,当初也是有几分本事。然人心易变,这等无耻之徒辜负了先帝的厚望。”
“倒是王爷,这几年似乎一直与他们有往来,怎能说清您对他们毫不知情呢?”
“靳丞相言之有理,边关动向皆会向朝廷禀报,不知丞相协理朝政时,可有看出半分异样之处呢?亦或是看出了,不愿上报?”
晏祈一改之前几次朝会时收敛的作派,锋芒毕露,周身气势宛如利剑出鞘,对其余人的各种诘难一一辩驳,气势明显压倒了在场所有人。
“那不知安寿王有何打算?”宁折月在晏祈明显占据上风后,再次开口。
“臣愿带兵赶赴边关,不覆失地绝不还京。”晏祈淡淡说出带有军令状意味的话语。
“不可!”宋青囊虽觉得晏祈是个能打的,但放他去边境无异于放虎归山。
晏祈只嗤笑一声,“原来百姓生灵于宋大人而言比不过朝党争斗。”
“你!”
“边境正处于战火之中,我等在京中高谈阔论的每一刻,战乱中就有人家破人亡。”晏祈语气转冷,毫不客气地斥责。
宋青囊陷入沈默,形势他不是不知,只是放晏祈离去太过危险。
“可。”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宁折月。
只见他脸上维持着一贯矜持的神色,却不同以往般无主见,反而独自做下决定。
“定边大将军威震四海,此次领兵必要收覆大宁失掉的城池。”
不顾其余官员欲阻拦的话语,宁折月继续说道:“但诸位爱卿的担忧亦有道理,此次行军不同以往,可荐一督军人选,随安寿王北上,若其有任何异心,皆可实行先斩后奏之权。此外,副将人选亦不可由安寿王,众卿可仔细考量,明日朝会前将人选报与朕。”
若是以往,皇帝的这番话语少不了让朝臣再争论几番。但现下他们都被晏祈驳倒,皇帝的这一举动反而给了他们更多的余地,便纷纷听令。
商讨结束,众官员各自离去。
宁折月盯着晏祈离去的背影,按下心中的杀意。
在引华寺他突然情绪失控,这人都未有任何反应,哪怕是诸如反感厌恶这类负面情绪。就连不解也无,这等心智,让宁折月变了想法。
这次不管是否能打退敌国,晏祈绝不能活着离开战场。
而被诸多人惦记性命的晏祈依旧像没事人般回府,言及自己要带兵重返边关之事时,语气平淡到像是说他渴了,准备喝口水般。
而王府中一向识趣的众人却接二连三找上晏祈,开口便是请求跟随晏祈前往边关。